养育十八年,终究养出一头毫无良知、不知善恶、冷血嗜杀的孽障。
律法饶她一命,人情容她一途,可她偏要自绝生路,屡犯天怒,屡害无辜。
既然教不好,劝不回,暖不热,改不了,那便由她这个生母,亲手了结这场罪孽。
与其留她在世,继续残害生灵、祸乱人心、造下更多杀孽、连累更多无辜,不如亲手终结。
既是成全苍生,也是终结自己半生的执念与荒唐。
长平眼帘轻垂,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往日温柔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一潭死寂寒冰。
她缓缓抬步,一步步朝菱悦走近。
夜风吹动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瘦弱的身躯在沉沉夜色里,透着一股决绝又悲凉的肃杀。
菱悦见母亲缓步走来,不见暴怒,不见斥责,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愈发猖狂,眼底恨意更盛。
她挺直脊背,无视满身狼狈鞭伤,抬眸直视长平,语气尖利执拗,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怎么?母亲这是要罚我?”
“横竖在你眼里,这群贱民的性命,比我重要千倍万倍!我今日敢放火,明日便敢杀人!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他们一世!”
“我这辈子毁了,我便要所有人陪我一起毁!”
嚣张恶毒的话语,彻底敲定了她无可饶恕的罪孽。
长平停在她身前,静静凝望着她癫狂狰狞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波澜,却字字沉重,宣判了她的结局。
“菱悦,本宫护你十八年,纵容你十八年,为你求活,为你赎罪、为你倾尽所有。”
“本宫以为,人心可渡,恶念可消。如今才知,你天生恶骨,冥顽不灵。”
“律法留你,是律法仁厚,皇上饶你,是帝王宽宏;本宫救你,是母女情长。可你不配,半点都不配。”
“你不知悔,不知恩,不知善,不知耻。留你在世,只会无尽造孽,残害苍生,永无安宁。”
话音落,长平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通透的白玉酒盏。
盏中盛着澄澈透亮的酒液,在夜色里泛着微凉的水光,无声无息,却藏着索命剧毒。
这是她早早就备好的绝路。
白日鞭罚之后,她便隐隐预料到女儿心性难改,恐再生祸端。
她舍不得亲手斩杀,却也再容不得她继续作恶,故而暗自备下一杯无痛断魂酒。
本盼着她能幡然醒悟,免了这最终的母女死别。
可今夜,她亲手撕碎了最后一丝生机。
菱悦看着那杯酒,心头莫名一紧,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强装镇定冷笑:“母亲这是要做什么?一杯薄酒,是要赔罪于我?”
长平眸光淡漠,不答不问,指尖稳稳端着玉盏,步步逼近。
“本宫不罚你,不骂你,也不再教你。”
“累了。十八年教养,一场空梦。本宫不愿再让你污了善堂清净,不愿再让你残害无辜稚子,不愿再让你负尽天下仁善。”
“今日,本宫亲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