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再无半分迟疑。
不等菱悦反应过来,长平抬手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力道冰冷决绝,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怜惜。
菱悦猝不及防,下颌被死死钳制,疼得她瞬间瞪眼挣扎,手脚慌乱扑腾,想要挣脱:“母亲!你疯了!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她终于怕了。
她不怕责罚,不怕吃苦,不怕世人非议,可她怕死亡,怕这突如其来、来自亲生母亲的绝杀。
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方才的猖狂戾气尽数溃散,只剩极致的惊恐。
可长平的力道稳而狠,历经半生风雨,早已不是柔弱妇人。她死死固定住菱悦挣扎的头颅,指尖掰开她紧咬的牙关,毫不犹豫,将盏中剧毒酒液,尽数灌入她口中。
清冽的酒液入口无味,顺着喉管一路滑落,入喉入腹,无声无息。
一杯毒酒,涓滴不剩。
长平松开手,垂落玉盏,白玉盏轻轻落地,没有碎裂,只发出一声沉闷轻响,如同她彻底死寂的心。
菱悦猛地挣扎后退,捂住喉咙剧烈咳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怨怼,泪水瞬间崩落。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毒药?!你竟然敢毒杀亲生女儿?!”
她浑身颤抖,又怕又恨,不敢相信疼爱她十八年、为她舍尽一切的母亲,会亲手对她下绝杀之毒。
长平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泪无痛,只剩一片彻底的解脱与荒芜。
“是毒。”
她坦然承认,字字清冷:“本宫亲手为你备下的断魂酒,无痛无苦,一瞬长眠,好过你日后罪孽滔天、凌迟处死、身败名裂、受尽酷刑。”
“本宫救你,是母女情。本宫杀你,是护苍生。”
“你执意要烧善堂、杀孤童、续恶念、造杀孽,本宫不能留你。”
“你这条命,是本宫求来的。今日,本宫亲手收回。”
夜色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衣袂,一静一狂,一悲一恨。
毒效发作极快,顷刻间,菱悦只觉腹中骤起冰凉剧痛,五脏六腑仿若被寒冰撕,裂,浑身经脉酸痛麻痹,四肢迅速失力,眼前天旋地转。
她死死盯着眼前冷漠的母亲,眼底滔天恨意,委屈,不甘,惊恐交织缠绕,嘴唇颤抖,想要咒骂,想要控诉,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她引以为傲的母女偏爱,她恃宠而骄的资本,她肆意作恶的底气,今夜,尽数死在母亲手中。
长平静静看着她身形踉跄、缓缓瘫倒在地,看着她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消散。
没有痛快,没有解脱,唯有无尽的空寂与悲凉。
她耗尽半生救赎的女儿,终究毁于自己的恶毒偏执,也终究由她亲手终结。
善堂长夜寂寂,寒风萧瑟无声。
菱悦瘫软在地,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飞速抽离。腹中的剧痛未曾消减半分,冰冷的毒素顺着血脉经脉肆意蔓延,一寸寸冻结她的四肢百骸,撕,裂她的五脏六腑。
视线早已模糊昏暗,眼前长平清冷淡漠的身影摇摇欲坠,耳边的风声嗡鸣作响,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拉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