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山问:“其他人呢。”王青松说:“这场火烧死了不少人,不过死去的都是自己去撞火的,没有无故被火吞噬的。翌日,有人在学校的废墟里看见了林成功,于是问他,为什么在那里。林成功说,他看到大火来了,就知道要有东西比太阳还暖了,他躺在废墟上,那废墟还有余温,尚可以在冬日暖身。”
楚青山问:“后来呢,他又到哪里去了。”王青松说:“那场大火烧了山里大半的地,有人让林成功算一算,这地烧成这样子,第二年收成怎么样。林成功说,长不出来了,只能种枣树。说完后,他就走了,废墟的余温也散了。起初没人信他,但是大家来年再种麦子,却长不出来了,只有阿红信了林成功的话,种了枣树,长出枣来。枣子很好,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很多用去换粮了。”
两个人说着,走着,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到了石上溪东的坟地。坟地很宽,长满了荒草,王青松先是对着地上拜了拜,而后让楚青山跟着他往里走。楚青山问:“还没有见到坟,为什么要拜。”王青松说:“这片地里,都是坟,只要进去,脚下就一定会踩到的,走在别人头顶上,是一件很不高雅的事情。”
楚青山听了,也拜了一下,跟在王青松后面,走进了荒草之中。王青松扒拉着荒草,左看右看,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了六块并排插在土里的石头上。王青松指着道:“当时被献祭的六个人,都在这儿了。”石头上刻着每个人的名字,楚青山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石头,忽地停住了,他见到第六块石头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不禁蹲了下去,用手抹去石头的泥土,想要看的更清晰些。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王青松。
“这是真的吗?”
王青松说。
“或许没有更真的了。”
楚青山呆呆地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朦。
6
“谢谢。”
病房里的霍天鸿道。
“还是要多休息。”护士推着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一个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男人见状后,偷着向门内望了一眼,快步走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一个穿着马甲的女人正等着他。
男人道:“花姐,我都看半天了,可以确定,病房里那个人,就是霍天鸿。”花姐点点头:“小刘,你做得不错,比起前几个月,很有长进。”
小刘点头笑道:“还是前辈指点得好。”花姐用中指扶了一下眼镜:“你刚刚参加工作还不算太久,不要骄傲,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小刘赶忙道:“记得,当然记得。当代新闻,最重要的是快,谁先发出去,读者就会先看谁的。”花姐道:“不错,今天我再教一条,当代新闻的第一要义,就是‘独’,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这个就叫独家,读者是喜欢猎奇的,别人没有的,你要是有,他们会看谁的?”小刘不假思索道:“我们的。”
花姐道:“不错,这次我们就是要抢一个‘独’。”小刘迟疑道:“可……可是我们就这么问,能得到什么呢?”花姐道:“你直接问当然什么也得不到,你得换个问题啊,你当成采访英雄事迹,说不定就能摸出点前沿来。”
小刘一拍大腿道:“有道理啊,全听姐您的指挥。”花姐打开录音笔,拿出笔记本,摘下钢笔帽,拉开楼梯间的门,左右一看:“走。”
两人一前一后,溜进了病房。
霍天鸿看到有人进来,又看了看左右,同病房只有一个病友,但已去上厕所了,于是道:“你们是看人吗?他出去了,要等一会儿的。”
花姐走到床边,微笑道:“我们不看人,不是,我们不看别人,就是专程来看您的。”霍天鸿看着两人的打扮,于是问道:“你们是……”
花姐道:“我们是正义的忠实粉丝,好人好事的播报人,阴暗角落的曝光者,热点事件的追踪……”霍天鸿迟疑道:“你们是记者……”
花姐连忙道:“不,我们是语的搬运工。”
小刘上前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采访一下,您这个英勇搏击歹徒的事迹………”小刘话未说完,耳听得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花姐将门打开一个缝隙,一架摄像机就撞了进来,从后面蹿出一个男人来:“您好,我们是……”男人话未说完,回头道:“别挤,别挤……”
花姐急忙回头道:“不好,是同行。”
小刘一下子把录音笔怼到霍天鸿嘴边:“快,快说啊!”
霍天鸿道:“你……问我了吗?”
7
夜晚来临的时候,白甫在面馆里用搪瓷缸打包了一碗面。他提着这碗面,来到了按摩店对面的路灯下,这杆路灯已经坏了,周围是阴暗的。
他蹲在那阴暗下,摘下了口罩,露出的是一张浆糊似的脸,他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看着按摩店里的灯光,寒风刺来,他却并不觉得冷。
面吃完了,按摩店里的灯光也熄了。
他站起身来,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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