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得天下者,盖世英豪也。
……
薛阳进左相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处假山,领着薛阳的相府护卫在一间偏院前停下。
他推开门,示意薛阳进去。
薛阳抬脚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坐在案后的左相。
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常服,没戴冠,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案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一碟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比起萧漪“遇害”前,明显老了几分。
“坐。”
左相抬了抬手,声音沙哑。
薛阳没动,他站着门口,眼神淡漠的看着左相。
“岳不帆对你起了疑心。”左相张了张嘴,轻轻吐字。
薛阳看着他,嘴角上勾,接着不受控制的笑出声,笑的肩膀直抖,眼底的嘲讽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相爷,你说这话,可是替岳不帆试探我?”
薛阳一步步走到左相面前,笑容一点点收敛,“从我这里,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对,我知道郡主遇伏击,同岳不帆脱不了干系。
相爷满意了?”
左相脸颊紧绷,“他不是疑心你知道郡主遇害一事的内情,而是疑心你归顺了秦国。
我同意他来都城,是赤远军需有人坐镇,我查了……”
“郡主都没看穿他,你能查到什么!”薛阳音量不受控的加大。
“你既让岳不帆回都城,如今又提醒我做什么。
比起查到实证,没查到才让相爷松了一口气,不是吗?”
左相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嗓音低沉:“若线索指向他,我不会让他进到都城。”
薛阳嘴角扯了扯,这次没笑出声,眼里的嘲讽却更浓,“如今呢?”
我做为郡主的近侍,我的话,可能证明他岳不帆狼子野心?
相爷当如何做?”
左相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案上的茶杯里,许久才开口:“萧国经不起动乱了。”
薛阳冷笑,“做了选择,就该跟岳不帆彻底站在一边。
叫我来,你不会指望我感激你吧?
好坏都不彻底,对不住郡主,却也没有完全对不住,对岳不帆低头,却也没有完全低头,你什么都想顾,可你顾得住吗?”
薛阳眸色淡下来,他拽出左相手里的杯子,拿起后,松开了手。
“我与相爷不同,在我心里,郡主重于一切。
别想着拦我,咱们之前并无情谊。
对你动手,我心里没有负担。”薛阳语气冷漠,转身就要走。
左相手撑在案上,叫住他,“郡主说过,一切以萧国为重。”
薛阳没回头,只冷冷吐字,“你把一条蛇请进了家,指望他看家护院。
蛇生来冷血,他不会感激任何人。
他只会盘在你的床头,等你睡着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岳不帆对萧国,只有野心。”
左相喉头滚动,“他是隋王看重的人。”
这句话,左相不知道是想说服薛阳,还是说服他自己。
“岳不帆的能力,你斗不过。”左相缓缓站起来,目光看着薛阳的后背,希望他不要冲动。
“能为郡主死,是赤远卫的荣耀。”薛阳迈开脚步,融入夜色里,自始自终,没有回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