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神爱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在一份奏章上已有半刻钟,墨汁将滴未滴,在笔尖凝成沉甸甸的一颗。
奏章是御史台联名所上,弹劾中军大都督李胜在江南推行“清丈令”时“擅杀士绅、株连过甚”。洋洋洒洒三千,字字泣血,附了十七家被抄没的士绅名录,其中甚至有两位致仕的尚书族人。
她闭了闭眼。
自三年前洛阳均田开始,起初她还逐一批复,或安抚,或申饬,试图在改革派与守旧派之间维持平衡。
可如今。。。。。。平衡越来越难了。
李胜的手段越来越凌厉。
去年一口气杀了三家抗法豪强,男丁尽斩,女眷没入官婢。
今春在江南,更是借着“清丈田亩”之名,将十余家世代盘踞的地方大族连根拔起。
朝野震动,宗室哗然。
“陛下。。。。。。”贴身女官晴雪轻声提醒,“墨要滴了。”
朱神爱回过神,将奏章合上,扔在一旁。
那里已经堆了七八本类似的折子。
她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陛下,”晴雪又轻声道,“石贵妃带着皇太侄来了,在殿外候着。”
朱神爱精神一振:“快请。”
暖阁门开,一个穿着杏黄小袄、约莫三岁的男童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个宫女,再后面是身着藕荷色宫装、腹部微隆的石贵妃石兴筠。
“姑母!姑母!”朱璁扑到朱神爱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璁儿会背诗了!”
朱神爱弯腰将他抱到膝上——有些吃力,小家伙沉了不少。“哦?背给姑母听听。”
朱璁挺起小胸膛,奶声奶气地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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