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在陕县
太安三年二月,洛阳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然而关于此战的余波却并未停息。
在旁人看来,在太安二年最后两月发生的战事,实在是打破了许多先例,甚至可以说,完全改变了大晋的国运。张方这一战,逼死了一位辅政大臣,又使得朝中发动政变,牵联了两位三公,数位宗王,最后甚至令天子不得不迁都许昌。这种战果,可以说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几乎全天下的人都在议论,接下来的大晋该何去何从。
人们无法不去思考这种事情。如果说在此之前,晋室社稷总还给大家一种幻想,认为挺过了这一遭,或许一切就会好起来。但在历经过三杨、楚王、贾后、赵王、齐王、长沙王整整六轮辅政更迭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晋室的气数恐怕已经接近尽头,虽然尚不至于立刻亡国,可天下彻底分崩,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
但天下的形势到底会如何变化呢?这是一个极为考验智慧的问题。
毕竟当下的形势实在是太过复杂,也太过混乱了,藩镇诸王对朝廷的态度多暧昧不明。又因长沙王司马乂之死,他所任命的诸多都督、刺史,都已失去了靠山,放眼四海九州,到底还有多少人能够效忠朝廷,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可人们又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根据经验来看,乱局总有结束的那一天,胜利者最终也只有一位。若不能提前做好准备,跟随或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失败者们都将成为天下一统那惨重的代价。故而为了不成为乱世中其余人的踏脚石,普天之下的智者们都开始竭尽所能,思考未来将何去何从了。
这一天下午,暮色苍茫,天水人阎鼎在抵达陕县后,前往县府通报自己的姓名,然后在河间王世子司马云的带领下,他得以拜见河间王司马颙。
阎鼎进来的时候,司马颙正在用晚膳。他今日的晚膳是一碗菌子煮雁汤,配上一盘牛心炙,一盘白灼菘菜。虽然对于平民们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美味,但对于坐镇一方的藩王而,这却算是非常简朴了。以致于阎鼎看见司马颙紧锁的眉头时,他
河间王在陕县
阎鼎当即走到地图前,为河间王分析道:“殿下,当今天下的局势,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那便是龙虎相争,群狼环伺。”
“这是何解?”
“‘龙’指的当然是成都王,他身份高贵,是天子血亲。而殿下是“虎”,因为在宗室之中,您才能最为卓绝。而放眼天下,成都王占据河北,您占据关中,恰巧都是可成大业的帝王之基。如今天子与朝堂形同虚设,只要两方中有一方消灭了另一方,天下便再无人可以抗衡,这就叫龙虎相争。”
“那什么是群狼环伺?”
“那自然指的是并州的东瀛公、青州的豫章王、徐州的东平王、幽州的王浚、荆州的刘弘、凉州的张轨、淮南的刘准这些人。他们眼下没有争天下的大义与能力,但实力却足以割据自保一方。他们若想继续发展壮大,就不欲看到您与成都王分出胜负,而是争得越久越好。”
“因此,一旦哪一方势弱,他们就会帮哪一方,趁乱从强大的一方身上咬下几块肉来,逐渐发展壮大,直至他们自己也有能力争夺天下为止。”
这个比喻确实很形象,司马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照台臣所,我该如何作为?”
阎鼎笑道:“殿下不是已走出了决胜的一步吗!胜负已分了!”
司马颙奇道:“这又是何解?”
阎鼎颔首道:“殿下打赢了洛阳之役,击败了闻名于世的刘羡。而成都王之前却惨败于刘羡之手,孰强孰弱,不是一眼分明么?所以我此前才说,天下局势,殿下已经是独占鳌头。接下来,殿下只须先招降翦除这些群狼,按部就班地扩张势力,同时内清政理,上下同心,要彻底消灭成都王,成就帝业,又有什么难的呢?”
关于这些话,阎鼎倒没有夸张,这是目前关中大部分人的看法。在洛阳之役以前,刘羡与司马乂的组合可以说是百战百胜,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都呈现出一副摧枯拉朽、无往而不利的姿态。即使朝廷的权威有所减弱,可两人的声望却是有增无减。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内,关中人并不相信河间王能取胜。
而年关以后,河间王的胜利已成事实。正如对宣皇帝的态度一样,胜利者都是不受指责的。于是关中上下一改此前的悲观态度,转为一片对河间王的溢美之声。原本许多保持中立的大族与豪强,都开始改变态度,向河间王靠拢,或向征西军司提供兵源粮秣,或向河间王进贡金银珠宝,一时间,可谓是万众归心。
这其中也包括前来观看的阎鼎自己,他此前并未出仕,此次却借封尚之名前来,就是想特意亲眼观看,这位名扬天下的河间王,有没有明主的胸襟与胆魄。
而就目前来看,这位河间王城府颇深,即使面对阎鼎的吹捧,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是眯起眼睛,审视自己起来。不过正如阎鼎所料,刚刚的这些论,无疑引起了河间王对阎鼎的重视,使得他打算稍加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