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分田到户那年,村里头开会,有人提了一嘴,说机动地的粮食,得留足了底子。
谁家要是赶上个灾啊病的,也好有个接济。
这才多长工夫,那底子,就让人抠出去一大块。
这要是真查出来是哪个会计干的,那可不是罚俩钱就能了的事儿。
那是要连人带账,一块儿送乡里去的。
他心里头这口气,一直压着。
面上不显,心里头却翻腾开了锅。
“那行,晚上去,晚上吃完饭的吧,那啥,反正你在家也得自己做饭,就别做了,上俺家去吃,带着妞妞。”
“等会啊,我让那个俺家秀娟去把孩子接回来。”
“你就不用折腾了,你这一天忙的直打脚后跟。”
听到这么一说,陈乐也点了点头,然后王建国和王国发俩人就走了。
出了门,王建国还回头瞅了一眼,低声跟王国发嘀咕。
“你说咱哥俩,这队长当的,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可不是咋的,要不是陈乐这眼睛毒,咱俩还蒙在鼓里呢。”
“往后这账,可真得盯紧了,不能光顾着忙乎自己那摊子事。”
哥俩一边走一边合计着,脚步也沉了几分。
陈乐也有点困,躺在炕上睡了一觉,这一觉啊就睡到了下午。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连晌午饭都没起来吃。
醒过来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
他躺在炕上,又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会儿账本的事儿。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拖。
那粮食是集体的,是全村人的,谁动了一粒,那都是犯了大忌。
他在心里头,已经给那三个会计,挨个过了过筛子。
等晚上对完了账,谁的手脚不干净,自然就露馅了。
然后起来,收拾收拾屋子,去了趟村部,给县城那边媳妇打了个电话,交代一下家里这边没啥事。
宋雅琴在电话那头,听说老杜家来闹了一通,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老太太,也真够可以的,都搬出去十来年了,还好意思回来要地?”
“你没让她占着便宜吧?”
陈乐笑呵呵地跟媳妇说道:“开啥玩笑?让她占便宜?想美事呢?一个村子里人都在这瞅着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么一闹,倒是让我发现了一档子事儿。”
“啥事儿啊?”
“村委部那账,好像有毛病,我正琢磨着晚上查查呢。”
“那你可得查仔细了,集体的东西,不能让人白拿了去。”
“知道了,媳妇,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然后又问了问二哥宋大勇到那边习不习惯。
这宋雅琴就说了,二哥到那边在运输站那块找了个活,而且还是通过他陈乐找的工。
陈乐寻思,我这人都没去,而且在那块也不认识谁,一共就去了一次县城,咋还能通过我呢?
宋雅琴就笑呵呵地说,上一次你不是帮人抓奸,人家那个库管念你这个情呢。
陈乐这才想起来,上一次去县里头帮媳妇把货找回来,结果呀,把那个库管跟人家搞破鞋的事给揪出来。
那个搞破鞋的库管的媳妇,就是白班库管的姐。
这心里头都记着陈乐的这个情呢,也算是好事。
“二哥那人实在,到了运输站,也不会偷奸耍滑。”
“我跟你说,那库管还直念叨你呢,说要不是你,他姐还蒙在鼓里呢。”
“你说你,上趟县城,还顺手积了份人情!还是俺家老爷们厉害,走到哪啊都有本事,让人夸。”
宋雅琴在电话那头,笑得咯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