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掩行杀无声
脸上抹了一层拌着羊脂的黄土,指甲缝里塞满了垢泥,鬓角的头发被油脂粘成一绺一绺的,搭在额前挡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城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十个跟他一样打扮的明镜司死士。
每个人都穿着草原商队伙计的行头,腰间的横刀藏在厚皮袄底下,腿外侧绑着匕首,袖口里别着袖弩。
十四辆木轮大车排成一列,车板上堆着劣质烧刀子的酒坛和粗盐的麻袋,车辕底下焊着铁皮夹层,夹层里码着包了油布的制式横刀和碎成零件的连弩。
高炅翻身上了头车,屁股坐在车辕板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捏着一根赶马的柳条鞭子。
“走。”
马蹄踩着黄土碾过千斤闸底下的石条,车轴在冷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十四辆大车载着这五十一个人,趁着天光未透的那段灰蒙蒙的时辰,从长城烽燧之间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关隘豁口钻了出去。
豁口两侧的烽燧墩台上没有火光,那是高炅出发前跟守关的校尉打过招呼的暗门,校尉拿了银子,把值夜的哨兵调去了南面。
车队出了长城,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草和灰白色的碱地。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卷着细沙打在人脸上,刮得生疼。
高炅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眯着眼看前方的地平线。
“头儿,走哪条路?”
坐在
风沙掩行杀无声
“军爷,十坛太多了,小的这一趟总共才带了三十坛,要是给了军爷十坛,到了地方就没货可卖了。”
百夫长的马鞭从高炅的肩头抽了下去。
鞭梢抽在皮袄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高炅的身子晃了一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老子说十坛就十坛,你耳朵聋了?”
高炅龇了龇牙,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
“是是是,军爷说了算,小的这就搬。”
他转身朝车队走,经过第三辆车的时候,左手在身侧的袖口里比了一个手势。
三根指头伸出来,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
宋七坐在第四辆车上,看见了那个手势。
等一等,先不动。
高炅让两个伙计从第五辆车上搬了十坛烧刀子下来,摆在河道底部的碎石上。
百夫长跳下马,拔开一坛的泥封,凑到坛口闻了闻,嘴角咧开。
“还行,够辣。”
他回头朝手下的骑兵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喝两口再走。”
几个骑兵跳下马,围过来抱着酒坛往嘴里灌。
百夫长抱着酒坛喝了几大口,打了个嗝,捏着鞭子晃悠着往车队后面走。
他走到第九辆车旁边,用鞭杆敲了敲车板。
“这车上装的什么?”
高炅跟在后面,嗓音快了半分。
“粗盐,军爷,全是粗盐。”
百夫长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继续往后走,走到第十一辆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辆车的车板比别的车低了半寸,车辕底下的铁皮夹层因为路途颠簸,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油布的边缘。
百夫长歪着头看了两眼,蹲下身,用弯刀的刀尖挑开了那块油布。
油布底下,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制式横刀反射出一道幽暗的金属光泽。
百夫长的脸变了。
他的手猛地往胸前摸,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被他一把攥住,嘴唇凑到号口。
他没有吹响。
一根黑色的短弩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头从他的后颈穿进去,箭尖从喉结下方冒出来,带出半截白色的气管和一股喷涌的血柱。
牛角号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滚了一圈。
百夫长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车轮旁边的泥地里,后颈那截箭尾在风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