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要解淮北之灾,根本不必从京仓调拨一粒官粮!”
这句话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被引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从官仓调粮?
那淮北的流民,淮北四州的几十万张嘴,吃什么?
吃土吗?!
周侍郎立刻跳了出来,厉声呵斥: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调官粮,难道你张大人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是说,你想让山东的军垦区,把口粮省下来送到淮北?此等欺上瞒下、不顾大局的疯话,也敢在娘娘面前大放厥词!”
张守正没有理会他的狂吠,冷笑一声:
“淮北——”
“根本就不缺粮!”
嗡——
殿内,再度一片哗然。
张守正往前迈了一大步,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冲着皇后双手一拱,朗声道:
“世家大户的粮仓里,有的是堆积如山的陈粮、新粮!”
“淮州城外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是因为百姓手里没有粮!是因为朝廷的赈济迟迟不到!”
“但淮州城内的大户呢?那些名门望族、乡绅富贾呢?!”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恶狼般扫过众人。
“朱门囤粮万石,却紧闭仓门,硬生生将市面上的粮价抬高了十倍!灾民卖田卖地、卖儿卖女换来的那几两血汗银子,最后全进了他们的口袋!百姓越饿,粮价越高,他们就越肥,肠子都快流油了!”
“区区三千流民而已——”
张守正的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便是三万!三十万流民!”
“只要朝廷一道旨意下去,让那些吃人的粮仓开门——也救济得了!!!”
轰然一声!
殿内彻底炸锅了。
“疯了!你这是疯了!”
周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守正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是要劫富济贫!你这是流寇行径!!”
冯御史也急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明鉴啊!此法绝不可行!若强行征用乡绅存粮,淮北必生大乱!这是与民争利,是暴政啊娘娘!”
“与民争利?暴政???”
张守正只觉得彻骨的冰冷,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呵呵……你们竟然管这个……叫与民争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轰然炸响。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弄。满殿衣冠楚楚的朝廷重臣,被这癫狂的笑声刺得耳膜生疼,不少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周侍郎脸色铁青,指着张守正厉声喝道:“放肆!御前失仪,张守正,你疯了不成?!”
“我是疯了!”
张守正猛然抬头,盯着周侍郎,一步一步,逼近。
刺啦——
刺啦——
“你们管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蛀虫叫‘民’?”
张守正每说一个字,便往前逼近一步,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竟逼得堂堂三品大员周侍郎连连后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粮商大户,把陈米掺了沙子卖出十倍的天价!他们逼着活不下去的百姓签卖身契,逼着他们拿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良田去换一斗发霉的粟米!”
“你们管这群喝人血、吃人肉的畜生,叫大乾的‘民’?!”
张守正一把揪住周侍郎的衣领,将那张白白胖胖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那我问你!城外那些扒光了树皮、吃尽了草根,最后只能去啃观音土,活活胀死在风雪里的百姓……算什么?!”
“他们算什么?!算畜生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