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大殿内,死寂得能听见地上那堆黑冰融化的声音。
苏刑天死死盯着瞎子手里的天机盘。
那根疯狂旋转后钉死的指针,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直直捅向了西北方向。
“黑竹峰?”
苏刑天眼角抽搐,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那堆属于客卿的冰渣,又看向瞎子长老。
“一个常年倒垃圾的废山!一个连练气期都不到的死瘸子!”
“他能隔空弄死我一个筑基中期的客卿?”
苏刑天怒极反笑,猛地一挥手,身上的锦袍被狂暴的灵力震得猎猎作响。
“好!好得很!”
“既然指针指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来人!传我手令,调集五十名金丹铁卫!”
“给我把黑竹峰围死!连一只苍蝇都别放过!我要把那座山头直接铲平,把那个瘸子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大殿外的护卫统领轰然应诺,转身就要去调兵。
“蠢货。”
一个沙哑、干瘪,透着股子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是瞎子长老。
他甚至没有转头,手里那根发黄的竹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
“咚。”
一股无形的波纹荡开。
刚跨出门槛的护卫统领,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闷哼一声,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苏刑天脸色一变:“瞎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铲平山头?”
瞎子冷笑出声,那块蒙着眼睛的黑布下,似乎有两团幽火在跳动。
“你以为这是街头地痞斗殴吗?”
他用竹杖指了指地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冰渣。
“看看这死状。”
“连心脏和骨髓都在一瞬间被冻成了煞气。”
“这不是物理刺杀,这是因果反噬!”
瞎子长老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有高人,利用了黑竹峰地下常年积压的地脉煞气,布下了一个反弹因果的死局!”
“对方根本不需要出手。你那客卿吹了一首催眠曲,对方就把这首曲子里的杀机,混合着成百上千倍的恶毒煞气,顺着网线原路倒灌了回来!”
瞎子长老转向苏刑天,语气森寒。
“物理抹杀,治标不治本。”
“你派金丹铁卫过去,砍碎了那座山又如何?杀了一个瘸子替罪羊又如何?”
“只要对方的‘本源’还在,只要那个拨动因果的阵眼还在。”
“你派去的人,全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每一次反噬,都会在因果层面上,狠狠撕裂我苏家的气运!”
苏刑天听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暴躁,但不是傻子。
气运泄露,因果反杀,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苏家铁卫能处理的范畴。
“那依瞎老之见,该当如何?”
瞎子长老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天机盘托平。
“对付算计因果的人,就必须用天机秘术。”
“物理杀不死他,老夫就用天机线,把他的本源活活锁死!”
“去祖祠!”
“老夫要借先祖气运,开坛做法!”
……
苏家祖祠外,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瞎子长老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张用百年阴沉木搭成的法坛。
法坛上没有香烛,只有那面古铜色的天机盘。
苏刑天带着一众长老,神色紧张地站在外围。
五十名金丹铁卫已经出发,虽然不能直接荡平黑竹峰,但他们已经将整座山头的外围围成了铁桶。
连一只飞鸟都别想进出。
法坛前。
瞎子长老猛地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
十指连心。
他脸色瞬间惨白,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指尖逼出一滴浓稠得发黑的“心头血”。
“滴答。”
血液落在天机盘的正中央。
“嗡――”
天机盘剧烈震颤,上面的八卦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游走。
瞎子长老双手结出极其复杂的印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快得听不清音节,只让人觉得耳膜刺痛。
“天机锁脉,因果寻源!”
“给我……剥!”
瞎子长老猛地睁开眼。
那块蒙眼的黑布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气流撕裂。
露出的不是眼珠,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喷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灰光,直接打在天机盘上。
轰!
天机盘上的那滴心头血瞬间气化,变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血雾没有消散,而是迅速拉长、变细,化作了成千上万根肉眼无法看见的“推演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一场无声的暴雨,冲天而起,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笔直地笼罩向黑竹峰!
……
黑竹峰。
石屋内,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
就像是有人把整座山头,塞进了一口正在冷却的铁锅里。
王腾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秃毛扫帚顿在半空。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