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赞同:“融资反而会让管理更难。”
陈默点头:“钱多时最易犯错:一是觉得困难都能靠烧钱解决,二是天真地以为增长能掩盖一切管理毒瘤。”
秦思远嘀咕:“听着真是有钱人的烦恼。”
陈默笑道:“你创业时最好也能有这种幸福的烦恼。”
姬白龙在笔记上写下“经营纪律”这四个字,这比前面的资本教育还要醒目。
陈默没把融资当成灵丹妙药,钱是烈火,掌控不当就会引火烧身。
有人问:“如果对手也重金补贴和我们硬磕呢?”
陈默道:“那就比拼运营效率,同样是对用户补贴一元钱,看谁能换来更低的新客成本与更高的长期复购。”
林知夏追问:“如果是星巴克降价呢?”
陈默答:“它可以选择降价,但这无异于自掘坟墓。
星巴克过去引以为傲的护城河,就在于它高昂价格背后建立起来的高端白领社交心智与所谓的第三空间,而瑞幸打的是九块九的日常性价比。
我们降价是顺理成章的进攻,它如果从三十多元的价位向下打,那就相当于亲手砍断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高端神坛。”
姬白龙彻底想通,两边打法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秦思远小声嘟囔:“来了,第二轮交锋。”
姬白龙直视陈默:“陈教授,如果海外投资人为了更高估值逼我们讲更激进的商业故事,要求把尚未跑通的模型伪装成已经成熟,不接受对方就撤资,接受就会留下财务巨雷,您怎么选?”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默看着姬白龙,眼神里闪过赞许:“这个问题极有水平,确实是许多企业走向毁灭的真正分水岭。”
陈默在黑板写下:预测,事实。
“资本天生贪婪,创业者也同样会有膨胀的欲望,当双方的贪欲交织在一起时,就最容易犯下把尚未发生的推测说成已经实现的事实这种致命错误。
我们一定要记住,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以写在路演材料的首页,而对未来的预测必须在材料里清清楚楚地写明所有相关的基础假设。
整个商业融资最危险的行为,从来都不是去对未来进行远期畅想,而是用欺骗性的手段把未来伪装成现在。”
林知夏在一旁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姬白龙也低下头,将陈默的这段话一字不差地完整记在了自己的笔记纸上。
陈默继续道:“我们可以真诚地向资本描绘未来瑞幸会进军全国数十个一二线城市的前景。
但绝对不能在报表里谎称我们已经在那些城市站稳了脚跟。
我们可以把成熟的写字楼快取小店模型拿出来展示。
但也绝对不能拿一两家业绩最好的个案去假装所有门店都达到了同等的高度。
能讲故事,绝对不等于能偷换概念、伪造事实。”
旁听教师感叹:“陈先生,这已不是一般的商业课,更像是一堂资本市场伦理课。”
陈默淡然应道:“不敬畏最底层规则的商业行为,在狂欢过后,最终都会变成无法收拾的恶性安全事故。”
姬白龙心里一震,这朴素的话比任何慷慨陈词都重。
下课铃响起,没人挪步。陈默收起教案:“今天到这。
对实战融资感兴趣的,可以申请扫码旁听今晚开始的瑞幸总部路演准备会。
但去的人得提交洞察问题并干活。”
后排旁听生立刻抢着扫码。
连门外的教师也装作整理衣服狂按手机。
秦思远看傻了:“连老师也抢名额?”
被撞破的教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这纯粹是为了学术教学研究,实地考察一下真实的商业环境。”
有学生笑嘻嘻戳穿:“老师,您填的理由是想看陈教授当面暴揍外国投行大鳄的现场啊。”
教室里笑声一片。
陈默笑道:“想来都可以,不过名额有限,全看你们在表里填的问题够不够深刻。”
秦思远急了:“白龙,借我参考一下呗。”
姬白龙低头填表:“自己写。”
林知夏抿嘴笑,已经在平板上写完提交:研究大规模补贴与用户真实留存率的因果关联。
姬白龙看着,心里泛起一股好胜心。
不去申请就成了胆小鬼,他飞快地在系统库里提交了记录。
秦思远大声问:“陈教授,去了能随便喝咖啡吗?”
“名额能给你,但到了可别整天惦记去蹭免费福利,我们那是实打实的战场。”
秦思远拍胸脯保证主要为了学习。
姬白龙坐在原处,心里有些别扭,去旁听像是在心底向陈默投降,但不去又会错过顶级过招。
后台系统里,姬白龙的记录悄然刷新,旁听理由写得倔强:从最客观中立的商业维度,研究大夏国产咖啡新秀究竟能否具备彻底替代海外星巴克的战略可能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