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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梁大文护院斗凶徒,赖三响收钱砸市场

晚上结束了饭局,我和晓阳倒是都觉得,这徐小燕很有可能是和马正富有牵扯了。

到家之后我便问了晓阳,这登峰市长以前还算是比较正直的,和马正富牵扯的可能性到底大不大?

晓阳回答的也很干脆,不能用道德来衡量利益。

7月21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棉纺厂家属院的石板路上还泛着昨夜的露水。

梁大文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搁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油条,一袋小笼包,车把上还挂着一壶豆浆,手里还拿着一个自制的拐棍。

左脚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右脚上,左脚蹬踏板的时候只能用脚尖点一下,车把歪歪扭扭地在前头划着弧线,像是醉汉走路。

骑过巷口那个掉了半边字的“棉纺厂家属院”铁牌,车轱辘从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上碾过去,咣当一声,车筐里的油条差点颠出来。梁大文伸出一只手按住塑料袋,车子又歪了一下,左脚赶紧撑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把自行车靠在吴小翠家门口的小树下,拎起两兜子早餐,拄着拐杖走到门前。

敲了三下。

等了几分钟,门才开了,吴小翠站在门框里。她穿了一件旧碎花短袖,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根上。

奇怪的是她没接早餐,身子堵在门口,脸上挤出个笑来。

“大文哥,这么早。”

梁大文想着进门,但是吴小翠拉着两边的门:“怎么不方便?孩子不是放假送去姥姥家了嘛!”

吴小翠低声道:“啊,老人正在起床!一会我去找你陪你去医院换药。”

梁大文虽然是不情愿,但还是把早餐递过去:“油条,刚出锅的。老太太不是喜欢吃小笼包嘛,我顺路买了。”

吴小翠接过塑料袋,手在塑料袋上捏了捏,捏得塑料袋哗哗响,没往门里放,也没往旁边放,就那么攥在手里。

“大文哥,你腿还没好,赶紧回去歇着,我到时候骑车找你。”

“我不累,你正好帮我系下鞋带。”梁大文说着就要往里迈。

吴小翠这才看到梁大文的鞋带开了,但也是只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侧,恰好挡住了他进门的路。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没落在他身上,瞟向他的左后方,是巷子口的方向,给了梁大文一个先走的眼神:“大文哥,你先走。”

梁大文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扫。

门缝底下的地面上,露出一双男人的皮鞋。黑色的,鞋头还挪动了半分,鞋底沾着干泥巴。

门后有人?

梁大文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用拐杖头点了一下地面,下巴往门里一抬,嘴型动了动没出声:“谁?”

吴小翠的嘴唇在发抖。她用手背在额头上擦了一下,不是擦汗,是在给他打手势,五根手指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梁大文把拐杖换到左手,提高了声音:“行,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拐杖在石板地上笃笃响了两声。

第三声没响。

梁大文的右脚猛地蹬在地上,脚掌在青石板上碾出半圈白印,整个人借着这一蹬之力,身子拧了九十度,左肩下沉,右脚飞起来就是一记正踹。他左脚有伤,这一脚的力道全靠腰胯的拧转和右脚的爆发,鞋底结结实实地砸在木门正中央。

咔嚓一声脆响。

右边的一扇木门应声断裂,两截木头从门框上崩飞出去,弹在院墙上又掉在地上。门板剧烈震颤了一下,门后的人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三步,后脚跟磕在院内的脸盆架上,搪瓷脸盆当啷一声翻下来,半盆水泼了一地,香皂盒子和鞋刷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翻了小方桌,桌上的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缸子盖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转。

梁大文已经跳着进了门。

“大文哥你腿――”吴小翠伸手去扶他,被梁大文一甩胳膊挡到身后。他拄着拐杖立在院子中间,左腿虚点,右腿稳稳当当钉在地上,两只眼睛盯着地上那个人:“你是谁?”

地上的人是三十出头的男人,一米七五上下,方脸,眉骨很粗,嘴唇发乌,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道老茧,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胸口一片暗红色的胎记。

“干啥的?”梁大文呵斥道:“我是公安局的!”

那人不答话,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看了梁大文一眼,又看了吴小翠一眼,嘴角拧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公安局的臭脚是吧。”

梁大文没有答话,只是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到后腰。

“别动!”梁大文往前跳了一步。他行动不便,这一跳只跳了半步远,但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了,肩膀、手臂、乃至那只悬在半空的左脚,都像一只蓄满了力的弹簧。

那人从后腰抽出来的不是枪,是一把折叠刀。刀背很厚,刀刃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周围的邻居被惊动了,东头的王婶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门的李嫂端着刷牙缸子出来,看见这阵势,刷牙水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几个早起买菜的老太太远远围了一圈,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你是来找吴小翠的,还是来找我的?”梁大文的声音像是在审讯室里审问犯人一般。

那人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梁大文,忽然咧开嘴笑了,他的牙很黄,门牙上有一道豁口。

“找她,也找你,这个账,慢慢算。”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朝梁大文扑过来。梁大文侧身一闪,左手拐杖横扫过去,啪地打在那人的手腕上,刀子脱手飞出去,插在墙角的花盆里,刀柄嗡地颤了两下。那人闷哼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的反应极快,刀一丢不退反进,一头撞进梁大文的胸口,两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梁大文左腿使不上劲,被这一撞失去了重心,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石板地上还积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水花四溅。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那人的拳头抡起来,一拳砸在梁大文的锁骨上,骨头闷响了一声。梁大文没有还手,而是用右臂勒住了那人的脖子,肘弯卡在咽喉上,越勒越紧。那人的脸从红色憋成了紫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吴小翠端着一根捅炉子的铁钎从厨房里冲出来,她举着铁钎的手在发抖,钎尖对着地上那个人的后背,但怎么也不敢捅下去。

“小翠,打他。”梁大文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人力气不小,挣了两下,挣脱了梁大文的肘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弯腰一把拔起花盆里的折叠刀。他把刀举在胸口,刀尖朝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着院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子里已经聚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

“姓梁的。”那人扭头看了一眼围观群众,用刀尖指着梁大文,又指着吴小翠,“你们等着。吴小翠,我早晚要了你的命。”

梁大文要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手掌心刚好压在一块碎玻璃碴子上。那是被撞翻的脸盆打碎了窗台上一个酱菜瓶,玻璃碴子嵌进了虎口,刚才他没注意,血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和地上的水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

若不是腿脚不好,这人自然不是梁大文的对手,奈何梁大文左腿的旧伤拖了后腿,否则刚才那一撞,他早就把那人的肋骨给撞断了。

吴小翠扔了铁钎,蹲下来要拿手帕给他包。

梁大文用手背推开她,自己捡起拐杖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着那人,吐了两个字:“别走。”

那人收起刀,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从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缝里走出去。走到摩托车旁,一脚踹着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弯腰捡起自家的凳子,有人端着痰盂往回走。但是没有人过来问一句需要帮忙吗,也没有人上前搭把手。

梁大文看着这些人,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扔。

拐杖弹起来翻了两个滚,落在柿子树底下的泥地上。

他一跳一跳地挪到小院的竹椅旁,坐下来。竹椅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他把受伤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竹椅的扶手上,又顺着竹节往下流。

吴小翠从屋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箱,从里面取出了碘酒和纱布,蹲在他面前:“我给你包一下。”

“先说那人是谁。”梁大文把手缩回来。

吴小翠不说话。她把碘酒瓶子拧开,药水的气味散开来,刺鼻又有些甜腻。她一只手拿着棉签,一只手去拉梁大文的手,梁大文又把手缩回去。

“你不说是谁,我就自己去查。”

“大文哥――”

“上次马正贵的人欺负你,你有话说不出。这次呢?这次我亲眼看见了,你还不说?”

吴小翠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棉签在碘酒里蘸了蘸,碰到梁大文的伤口,梁大文没有避开,只是看着她。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吴小翠还是不说话。

梁大文忽地拄着竹椅扶手站了起来,一跳一跳地往正房走。吴小翠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拨开。他跳进堂屋,拐进里屋,撩开那道半旧的布帘子。

老太太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但常年卧床的人,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她的眼睛浑浊,但脑子不糊涂,也认识了梁大文。

梁大文心里发堵:“大娘,你告诉我,福彪去哪儿了?”

老太太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的眼珠子转向了墙角那只掉了漆的五斗柜,又从五斗柜移到了天花板上。

她摆了摆手摇摇头:“不知道。”

“你是他亲娘。你的儿子不见了两年,你跟我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老太太的手收回去,侧过头看着梁大文:“我老了,我不管他的事。”

梁大文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的脸上一脸无辜,但她藏不住眼睛里的躲闪,不是不知道,是不愿说了。

吴小翠端着两杯水进来,一杯放在婆婆床头桌上旁边,一杯递给梁大文。

梁大文黑着脸扭过头去没有接。

“你跟我出来。”吴小翠拽了拽他的袖子。

两人回到小院里,太阳已经升高了,梁大文坐在竹椅上,吴小翠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跟我说?”

“大文哥,你别问了。”

“我就问你一句。”梁大文用力把拐杖顿在地上,竹椅跟着颤了一下,“你告诉我,姚福彪不回来,我们怎么结婚?”

吴小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的哭,是那种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的哭。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一把,把脸上的泪擦得乱七八糟。

梁大文的脚又开始疼了。刚才那一脚踹门又扭到了旧伤,脚踝那里开始一突一突地跳,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吴小翠看见了,她蹲下去,把他的鞋带解开。

“我不脱。”梁大文把脚往回缩。

吴小翠没理他,把他的鞋脱下来,又褪下袜子。脚踝肿得发亮,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瘀血。

“你是不是傻。”吴小翠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按在他的脚踝上。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梁大文呲牙咧嘴,疼的把脚抽回来,自己套上袜子,蹬上鞋,拄着拐杖站起来。

“你不说那个人是谁,我去查。”

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了吴小翠一眼。

“别怕。”

然后他走了,拐杖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吴小翠扶着门框,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车把又开始歪歪扭扭地划弧线,拐杖横着绑在后座上,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不时有邻居指指点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门前的石板地上,和刚才那摊还没干透的水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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