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坝是我在位时修的,我不放心啊,万一真出了险情,淹了下游群众,我无法交代啊!”
李进生走到坝顶,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陈县长,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一趟。你现在看着大坝形势凶险,其实十年前,咱们这座明州水库就出过大事,坝体这里发生过严重管涌!”
陈光明心里一紧,连忙凝神听着。
“那时候也是连续大暴雨,上游来水暴涨,坝体底部突然窜出浑水,就是管涌!”李进生指着大坝靠下游的一处低洼坡面,位置十分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年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全靠堆麻袋、填土方硬生生给堵上的。这次的雨势、上游来水量,比十年前还要猛、还要急,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就怕老病根复发!”
说完,李进生又往前挪了两步,冒着坝边的湿滑风险,仔仔细细给陈光明指清了当年管涌的精准位置、渗水范围,还有当时险情蔓延的方向,一点细节都没落下。
指明完隐患位置,李进生说什么也不肯走,执意要留在大坝上盯着。“我在这守着,我有经验,十年前的场面我亲身经历,哪里容易出问题、险情怎么发展,我心里有数。”
紧接着,李进生语气铿锵,带着一丝笃定和豪迈:“当年那次管涌,口子越冲越大,情况彻底失控,没人敢往前冲,是我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面,带头堵的口子!那时候条件差,全靠人力扛、人肉堵,硬生生把险情压住了。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依旧老当益壮,这点风雨、这点险情,我扛得住!”
但陈光明哪能让李进生守在这里。他深知大坝上风大雨急、地面湿滑,李进生年纪大了,万一摔倒或者遇到突发险情,后果不堪设想。
陈光明耐着性子一遍遍劝说,又是讲防汛值守规定,又是劝李进生保重身体,反复安抚、再三劝说,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把李进生劝回家休息。
送走老书记后,陈光明不敢有半点松懈,立刻召集现场所有值守巡查人员,当场安排部署:
“所有人加密巡查频次,重点盯紧老书记指出的十年前管涌位置,做到每十分钟排查一次,专人定点值守,一旦发现渗水、涌水异常,立刻上报、立刻处置,绝对不能等、不能拖!”
转眼到了晚上,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现场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漫天斜落的大雨和翻滚浑浊的库水。
整个库区一片嘈杂,风雨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就在众人紧绷着神经值守的时候,陈光明顶着雨夜再次巡查到那处老管涌位置,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穿透风雨传了过来——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雨夜格外突兀。陈光明瞬间心头一沉,立刻停下脚步、摒住呼吸仔细分辨,顺着声音低头一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十年前堵过的坝体位置,泥土正不断往外翻涌,浑浊的黄水带着泥沙源源不断往外冒,水流越来越急,涌水的洞口肉眼可见地在变大,泥土被水流不断掏空、冲刷,正是典型的管涌复发!
要是任由洞口扩大,用不了多久坝体就会被击穿,大坝溃堤、下游被淹,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管涌了!全员紧急集合,立刻抢险!”陈光明瞬间厉声大吼,声音穿透漫天风雨。
现场值守的工作人员、应急抢险队员立刻闻声冲了过来,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一场和洪水赛跑的惊险抢险大战,瞬间打响。
此时的管涌口已经不断往外喷泥沙浑水,冲击力越来越强,洞口被水流越冲越大,坝体的泥土快速流失,每多一秒,危险就多一分。大家心里都清楚,管涌最怕拖,必须以最快速度堵住渗水通道、压住水口!
季永青已经脸色惨白,破锣一样的嗓子喊起来:
“先铺土工布!快!装沙袋!分层压堵!动作快,不要慌!”
几名队员立刻扑上前,冒着被渗水冲滑摔倒的风险,蹲在泥泞的坝坡上,快速铺开防渗土工布,死死罩住管涌洞口周边,防止泥土继续被水流冲刷掏空。
另一边,其余抢险队员分工协作、全速配合,扛袋、装土、封口、传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飞速运转。
现场沙土被雨水泡得又湿又重,每一袋沙袋都沉甸甸的,队员们咬着牙、弓着背,扛着沙袋一路狂奔,踩着泥泞打滑的坝面,一步一个泥印,争分夺秒往前运送。
最凶险的环节就是压堵管涌口。涌水的冲击力极强,普通沙袋一贴上去就会被水流冲歪、顶开,根本压不住。陈光明亲自靠前指挥,带头参与抢险,大声嘶吼着调度:“不要直接堵死!先围井减压,再分层压实!”
众人立刻调整战术,顺着管涌口外围,快速用沙袋层层堆叠,围成一个方形围井,先稳住水流、削弱水压,防止洞口继续扩大。围井刚堆到半人高,湍急的浑水就不断从缝隙里往外窜,水压大得不停冲击沙袋,整排沙袋都在微微晃动,随时可能被冲垮。
“顶住!加高新沙袋!填缝隙!”陈光明一边大喊,一边亲手扶住晃动的沙袋,俯身把滑落的沙袋一一摆正、压实。雨水狠狠砸在脸上,眼睛都难以睁开,他就眯着眼,凭着经验和手感操作,手上、脸上全是泥水,浑然不顾。
几名骨干队员紧随其后,死死扶住围井沙袋,其他人快速往围井内回填黏土、压实土方,一点点稳住水势。水压实在太大了,好几次刚填好的土层、摆好的沙袋,都被喷涌的浑水冲开,泥沙顺着水流快速流失,大家只能从头再来,越干越急,却没人有一丝退缩。
夜色漆黑,应急灯的光束在风雨中不停晃动,照得坝体上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泡在冰冷的泥水里,手脚冻得发麻、发酸,呼吸都带着冷风,却依旧咬牙坚持,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慢。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这是守住大坝的最后一道关口,绝不能败!
反复对冲、反复封堵、反复压实,整整半个多小时的高强度鏖战,喷涌的浑水终于慢慢变小、变缓,原本湍急的涌水渐渐变成细细的渗水,最后彻底停止翻涌、不再带泥沙。
直到管涌口完全被牢牢堵死,围井稳固压实、坝体不再渗水,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大家浑身沾满泥浆,满头满脸都是泥水,累得直喘粗气,双腿发软,却都相视一眼,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光明站在坝上,望着彻底稳住的险情,看着依旧汹涌的库区大水,依旧不敢放松。
雨夜依旧冰冷,风雨还未停歇,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沉声吩咐:“所有人继续值守,加倍巡查,严防次生险情,只要雨不停、水不退,我们就一刻不下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