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与陈四方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坐，两人身子往前倾，脑袋几乎挨到一处，各自手里捏着一张问卷。

他们俩的目光死死钉在纸面的文字上，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陈四方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一字一顿地低声念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根据战省长的指示，要竭力肃清蔡刚流毒，进行反腐倡廉教育，因此在全县副县级以上干部当中，开展一次调查问卷。”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读，每念一个问题，声调便抬高一分。

“1.你和蔡刚是否有工作以外的交往？”

“2.你是否在蔡刚那里跑官要官？”

“3.你是否帮助蔡刚及其亲属捞取好处？”

“4.在廉政方面，你是否有需要向组织上说明的事情？”

念到末尾，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完成本调查问卷后，密封送到县纪委栾吉文处……”

“啪！”

一声脆响，陈四方猛地将问卷重重拍在桌子上，纸张被震得弹起一角。他咂着舌头，胸腔里一股火气直往上涌，音量陡然拔高，满是惊愕与愤懑：

“老天爷，宋丽这是要干什么！”

“她疯了吗？”

“她是县委书记，不是纪委书记啊！纪委办案讲程序，哪有这么搞的！”

“难道，她是打算把我们这些副县级干部，全都一股脑给整进去？”

陈光明随手将手中问卷丢在桌角，身体重重向后靠进办公椅的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这是扯着虎皮作大旗，打着战省长的旗号，准备在明州县动手布局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眼下这局势，真是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宋书记好威风啊。”陈光明淡淡讥讽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陈四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

“四方兄，你大可不必如此惶急。咱们坐得端，行得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公安局办公室周主任站在门口低声汇报，说县纪委柏明书记已经到了。

陈四方还没来得及应声，办公室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柏明一头一脸全是热汗，脚步仓促地闯了进来，神色焦灼不安。

“不用倒茶，我不是来喝茶的，听说陈县长在公安局，所以我专门来找陈县长。”

柏明大口喘着粗气，摆手拦住想要上前倒水的周主任，又挥挥手示意他退出去，紧接着反手“咔嗒”一声把房门关严。

关好门，他才目光急切地扫过桌上的问卷纸，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内心的慌乱：

“你们，看到那份调查问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