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神色从容沉静,既不点头,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柏明。
一旁的陈四方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手指重重点着桌面上的问卷,语气尖锐逼人:
“柏书记,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你们纪委这是要学古代的锦衣卫,要在明州大兴诏狱么!”
“搞这么一份东西逼大家填写,是不是先让我们坦白从宽,之后你拿着回收上来的名单,挨家挨户抓人清算!”
“不是,完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柏明脸上布满苦涩,双手连连摆动,眉宇间全是无可奈何的慌张,“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宋丽一个电话,直接把栾吉文叫到她办公室去了,等我得到消息,这份调查问卷已经弄出来了。”
柏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后来栾吉文回来,我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跟我说,他去到宋丽那里,才看见文件落款报送人位置,直接印上了他栾吉文的名字!整件事,事前根本没有向我这个纪委书记通气!”
陈光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不见波澜,声调沉缓平稳,不疾不徐地开口发问:
“宋丽把栾吉文叫过去,具体交代了什么?”
柏明苦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进退两难的焦灼:
“宋丽说,只要副县级干部交回来的问卷里,交代出违纪违法的相关事实,县纪委必须第一时间立案开展查处工作。”
说到这里,柏明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肚子苦水无处倾倒,焦躁地搓了搓手心:
“她这么一搞,把我架在火上烤,弄得我无比被动。方才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好几位县领导打电话过来质问,人人都在问我,是不是纪委要动手收拾他们,个个满腔怨气,情绪都很大。”
他往前半步,目光恳切地望向陈光明,语气里满是求助:
“光明,你脑子清楚,帮我好好想一想,眼下这个局面,到底应该怎么办?”
陈光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院内的香樟树。
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开口:
“柏书记,纪委办案,讲究规矩,讲程序,更要讲法制。”
“这份问卷,是绕开纪委正常流程出来的东西。你要明确告诉大家,这只是宋书记个人主导搞出来的调查问卷,县纪委层面,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此事,不能代表纪委的正式意见。”
柏明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许。
“但是,她搞这么一出,究竟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有利可图。”陈光明冷笑道,“她想把全体科级干部全部免掉,重新竞争上岗。”
“可眼下大批干部任期尚未届满,如此大规模动人事,既违背组织工作的相关规定,所以,常委这一关肯定过不去。”
“现在的常委中,有三个是当初蔡刚掺沙子掺进来的,别的常委,也可能与蔡刚有交集。”
“宋丽这一手,就是典型的敲山震虎。白如星那几个人,原本就和蔡刚有不少牵扯,看到这份调查问卷,必定内心惶惶、心虚不已。为了自保,这一批人怕是会不假思索地选择站到宋丽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有力:
“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便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