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委大院,气氛格外压抑,人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常委会要出事。
刚到上班点,陈四方就来到陈光明的办公室,满脸焦灼:“外面风声炸了,都说王建军彻底倒向宋丽了,真的假的?”
陈光明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一笑:“慌什么,没那么邪乎。昨晚我连夜去他家聊了,掰开揉碎跟他讲透了利弊。”
陈四方一愣:“他怎么说?”
“人当场就给蔡明吉打了电话,明确交代了,今天开会,让蔡明吉坚定站我们这边。”陈光明缓缓说道。
陈四方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感慨道:“那还算他拎得清、不糊涂!”
“现在明州官场最怕的就是瞎折腾、乱变动。”陈四方坐下来,发着牢骚道,“任由宋丽这么大刀阔斧乱搞,所有正科干部一锅端、全部重来,谁心里不慌?今天还是实权局长、乡镇主官,明天说不定就被刷下来,谁还敢踏踏实实干活?全县的工作不乱套才怪!”
陈光明点点头:“干部队伍,稳字当头。确实有少数干部混日子、不干事,该调的调、该换的换,没人有意见。但她这步子迈得太急、太猛,一刀切全盘洗牌,风险太大,后遗症也多。”
“可不是嘛,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淡……”
陈四方话说一半突然卡住,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话糙,用来打趣男干部还行,用在女人身上,实在不妥。再说了,她也没有啊!
他立马打了个哈哈,笑着圆场:“不说了不说了,走,开会去。”
九点整,常委会正式开始。
十一位常委全员到齐,屋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那份《全县科级干部全员竞争上岗改革草案》,白纸黑字,看着轻飘飘,却压得满屋子人心头沉甸甸的。
宋丽坐在主位,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今天会议就一个重点。”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全县所有正科级实职岗位,不管是乡镇书记、乡镇长,还是县直局长,全部腾空,全员竞争上岗。打破资历、拆掉圈子,重新洗牌,凭本事上岗。”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死寂。
虽然风声传了好几天,但从宋丽嘴里正式说出来,依旧让人心里一震。这根本不是小修小补,是直接掀桌子、全盘推翻现有格局!
陈光明下意识看向斜前方的王建军。
王建军低着头,一脸淡然,仿佛这事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喉咙一动,刻意轻轻咳了两声,还是那副身体虚弱、无心管事的养病模样,看着半点野心没有。
可陈光明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会,最终结果,全看王建军这一念之间。这位装病蛰伏的老县长,才是整场博弈的关键棋子。
身为二把手的王建军没有说话,短暂的安静过后,陈光明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宋书记,我说句实话,我心里顾虑非常大,不太赞同这个方案。”
宋丽身子微微后仰,看着他:“有想法就直说,敞开谈。”
陈光明放下手里的钢笔,条理清晰地说道:“现在在岗的这批正科级干部,都是组织一步步考察、层层选拔上来的,有任期、有职责、有考核。没犯错、没失职、没不合格,一刀切全部拉下来重新竞聘,太草率了。”
“四五十个正科同时换血,动静太大。很多老同志扎根基层十几年,踏实肯干、任劳任怨,就是不擅长登台演讲、临场答辩。到时候能说会道的上了,踏实干事的下了,这公平吗?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更关键的是工作衔接!安全生产、信访维稳、乡村振兴、重点项目,全是连续性极强、容不得半点断档的工作。大批主官突然调整、离岗,工作一旦脱节、出了纰漏,这个责任谁来担?落岗的干部怎么安置?安置不好,就是一堆信访矛盾、人事纠纷!”
陈光明这番话,句句贴合实际、直击痛点,瞬间稳住了反对阵营的阵脚。
陈四方紧跟着接话:“我不搞组织人事,算不上内行,但我昨晚专门翻了干部选拔条例。条例写得很清楚,竞争上岗,主要针对空缺岗位。”
“现有在岗、履职合格的正科级干部,没有任何政策依据,能一刀切全部推倒重来。”
“而且咱们明州圈子就这么大,全员竞聘一开,私下打招呼、托关系、拉票串连的风气肯定压不住。本来是想破圈子、树新风,搞不好反而催生新一轮跑官要官,到时候信访举报满天飞,这个压力根本扛不住!”
纪委书记柏明也顺势开口,宋丽越过他,直接把纪委副书记栾吉文印在材料上对副县级干部施压,他就铁了心要站在宋丽对面了。
“程序看着完美,笔试、面试、测评、考察样样齐全,但民主测评、组织考察都有主观操作空间。一旦大批老正职落选、一批新面孔上位,外界肯定会解读成县委借改革搞人事清洗、派系洗牌,到时候纪委的信访和舆情压力,会直接爆表。”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接连不断,理由充分、落地实在,场上局势眼看着就要一边倒。
宋丽脸上却没半点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在宋丽看来,陈光明、陈四方、柏明这帮人,之所以反对,无非是怕动了自己的根基、乱了手里的权力。你们有人抱团,难道我就是孤家寡人?
宋丽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大家有顾虑很正常,都放开说,知无不。其他常委也谈谈看法。”
话音刚落,县委副书记白如星立刻挺身站出,态度坚决:“这个方案是我最先向宋书记提议的,我最有发权,我先说。”
他抬眼扫过众人,底气十足:“几位常委说的风险客观存在,但大家不能只看风险、不看弊病!现在咱们的干部队伍,论资排辈太严重,圈子固化、阶层僵化。很多年轻副科级干部能干、肯干、实绩过硬,就是熬资历、被人情卡住,永远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