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海达美方面代表来到明州县政府,与陈光明就赔偿款和医院开放一事,进行最后一次会谈。
长条谈判桌左右对坐。
右侧,坐着高双,高小平,然后是法务总监、两名律师,那天出来搅局的律师却没有出现。
左侧,坐着陈光明,司法局长、法制办主任,以及县政府的法律顾问等人。
谈判已经持续两个小时。
高双端起青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面前讨论的不是人命,只是几笔亏损的生意账目:
“陈副县长,我们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四个人,打包300万,这已经是集团人道主义的极限。”
“再不可能提高了。”
陈光明看着这个外号双头蛇的男人,在此之前,他经历的几次遇险,很大可能就是此人做的。
虽然是著名的黑道头头,但他却儒雅得很,说起话来全然没有黑道老大的凌厉。
陈光明挥着一份死亡鉴定书:“高老板,四个被害人,在并未脑死亡、尚有自主呼吸与生命体征的前提下,被你们海城分院的医生麻醉,强行剖开腹腔,摘取肝肾器官,最终失血离世。”
“300万,平均下来一条人命75万,你觉得公平吗?”
法务总监往前推了推眼镜,职业化的冰冷嗓音响起:“陈县长,法律讲究严谨,不谈情绪。”
“第一,实施摘取手术的主治医生、麻醉师、分院院长,全部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即将被法院以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
“所有犯罪行为,属于涉案人员个人故意刑事犯罪,并非集团董事会决议、公司经营业务范畴。员工个人犯罪,公司无需承担连带巨额赔偿责任。”
“第二,海城分院属于分公司,并不是法人主体,如今已经全面查封,账户冻结,虽然有一些固定资产,但对外又有大笔负债,这个公司已经是个空壳了。根据公司法有限责任原则,总公司出资限额已足额实缴,没有义务额外掏空资产赔偿。”
“第三,我国司法实践明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高额伤残赔偿金。即便家属起诉,法院最终判决的直接经济损失,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合计,每人不会超过70万元,总额不会超过280万。我们主动给到300万,已经超出法定判决上限,完全仁至义尽。”
“如果你们执意拒绝,后续诉讼流程至少耗时两年半,一审、二审、执行异议、财产清算,漫长周期之下,家属心力交瘁,最后到手的钱,甚至还不到300万。”
高双放下茶杯,眼神直视陈光明,露出黑道老大的底牌:
“说白了,陈县长,我完全可以一分钱额外补偿都不给。300万,是我要求海达美医院开业,是我不想事情闹大,不想影响海达美全省十几家医院的经营口碑,花钱维稳,仅此而已。你们非要狮子大开口,恕我直,绝无可能。”
“我手里的法务团队、律师团,足以把这场官司拉扯三五年。你们耗得起,普通老百姓耗不起。”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资本冷酷的遮羞布。
陈光明冷哼一声:“所以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钻法律的空子。利用诉讼周期长、普通人法律弱势、律师资源壁垒,拿捏受害者的无助,用极低的价格买断四条人命,对吗?”
高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再伪装和善:
“官场和商场,本质都是博弈。陈县长,您应该明白,稳定压倒一切。一旦本案大肆发酵,媒体全网曝光活体摘器官丑闻,不仅海达美重创,海城的营商环境、城市形象,都会遭受重创。到时候,各方压力,最后还是落在您的头上。何必两败俱伤?”
“所以,以300万的总包价格,和解,是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