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魏法官的焦急呼喊格外刺耳,可陈光明的耳边却嗡嗡作响,大脑乱作一团。
短短数秒,他脑海里飞速复盘整场谈判的所有细节。
难怪方才高双云淡风轻、有恃无恐,难怪他和随行人员眼底满是轻蔑不屑,原来早在谈判之前,海达美就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这群人根本没想过和明州县政府正经谈判和解,所谓的300万打包赔偿、所谓的仁至义尽,从头到尾都是烟雾弹。
他们一边假意坐在谈判桌前周旋,拖延官方的行动节奏,一边暗中派人接触四名受害者家属,利用普通人不懂司法管辖、不懂诉讼规则的盲区,极尽花巧语取得受害者家属的委托,把案子立到了大沣县。
“哐!”
一声巨响骤然响彻会议室。
陈光明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身剧烈震颤,桌上的案卷、钢笔、水杯齐齐弹跳,茶水溅出大半,顺着桌沿滴落下来。
隐忍多时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克制,轰然爆发。
他面色铁青,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怒意:“卑劣!无耻至极!”
“利用家属想要讨公道、多赔钱的朴素心思,钻法律空子、玩地域套路,玩弄四条人命的后事!海达美的手段,简直肮脏到令人发指!”
司法局长见陈光明动了真怒,连忙劝慰:“陈副县长,您先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海达美早有预谋,不是您的问题。”
县政府法律顾问也跟着开口劝解,“是啊陈县长,我们都清楚其中的门道。大沣县的财政税收,大半倚仗海达美集团支撑,当地就业、民生、营商考核都靠着这家医院。在大沣县,海达美就是不折不扣的‘纳税大户’、‘功臣企业’。”
“受害者家属是外地普通人,无依无靠,当地法院从维稳、税收、地方发展的角度出发,根本不可能判海达美重责。这一步棋,海达美算得太绝了。”
法制办主任补充道:“最棘手的是,司法管辖优先级在前。案子在大沣县成功立案,明州这边就无法重复立案、介入管辖。我们之前所有的取证、材料、对接部署,全部作废。”
“我建议,再和高双协商一次,接受300万总额的赔偿,否则到了大沣县,恐怕这个钱也拿不到......”
陈光明缓缓松开双手,他为四条枉死的人命、为无辜被骗的家属叹息。
他心里清楚,大家说的都是实话。大沣县背靠海达美,政企牵绊根深蒂固,当地司法体系必然会偏向本土龙头企业。普通百姓状告纳税大户,胜算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