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境。
今夜无月,浓云如墨,沉沉地压在原野上空。
风是从更北的草原深处刮来的,裹挟着戈壁的砂砾与初秋的寒意,在宁远城外的荒草间打着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样的夜,连守城的兵卒都忍不住打盹。
太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太冷了,冷得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
没有谁会选择在这样的夜里攻城。
韩重站在距宁远城八里外的一处土岗背后,将最后一口干饼用力咽下,灌了半囊凉水。
他年近五旬,面容黝黑,两鬓已见霜色,是那种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从士卒一步一血印爬上来的宿将。
他的手掌粗糙如树皮,按在刀柄上时,力道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头望了望天。
云层比傍晚时更厚了,星月俱隐,是再好不过的掩护。
“传令。”
他的声音很低,却如同石头滚过冻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各营按预定方位推进,不得举火,不得喧哗。卯时必须进入攻击位置。”
传令兵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
他身边站着的,是跟随他十五年的副将周泰。
周泰望着宁远城方向那几点昏黄的灯火,压低声音道:
“将军,兄弟们都憋着一口气,这宁远城,当年是咱们眼睁睁看着丢的。”
“那年末将还是个百夫长,跟着老帅退下来的时候,回头望见城头换了旗,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