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曲令颐极度平静的指令落下,紫外光在暗室中一闪而逝。
短暂的显影过后,陆正阳死死攥着放大镜,整个身体趴在工作台上。
显微镜的视野里,一条平滑、锐利、没有任何重影的零点五微米刻线,完美地烙印在硅片上。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却又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刘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孙铁柱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一百吨的神坛,加上纯手工打磨的极限机械,他们真的造出了这台属于华夏的精密巨兽。
然而,方为民却没有笑。
这位一生都在和光打交道的老人,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条完美的直线。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甚至连指尖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周围的欢呼声在他耳边仿佛瞬间褪去,一种坠入冰窟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
这条线是直的,这台机器的精度是完美的。
可是,光刻机归到底只是一台超级精密的照相机。
照相机拍出来的东西,取决于它前面放着什么样的底片。
现在,他们只是用极其简陋的金属缝隙,硬生生挡出了一条测试用的直线。
真正的芯片,是由几万、几十万个晶体管组成的微观迷宫。
要印出这种迷宫,就需要一块极其复杂、精度和硅片完全对应的“掩膜版”。
这就好比印钞票必须要有母版,没有母版,印钞机再精良也只能印出一堆白纸。
方为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还在狂喜中的众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
大家看着方老煞白的脸色,欢呼声渐渐弱了下来,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陈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拖着还没完全好透的身体走过来,顺着方为民的目光看了一眼掩膜版的卡槽,瞬间,他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