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还不回去啊?”
周福做好了晚饭,见儿子迟迟没回来,不放心地找了过来。
他看到实验室里那副样子,再看看儿子那张写满了沮丧的脸,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是不是……不顺利啊?”他小心翼翼地问。
周建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本配方。
“别太累了,先回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周福笨拙地劝着。
可周建军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周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得去告诉兰芝,这孩子怕是钻牛角尖了。
陈兰芝听完周福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让他折腾,不撞南墙不回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披上件衣服朝着厂房走去。
她到的时候周建军还在那里发呆,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失败的味道。
陈兰芝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儿子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直接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了清嗓子。
周建军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母亲,脸上立刻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妈……”
“失败了?”陈兰芝的语气很平静。
“嗯。”周建军低下头,声音里全是懊恼,“我……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我明明都是按着您写的方子做的。”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兰芝走了进来,拿起桌上那个写满了字的本子,翻了翻。
“我问你,你做饭的时候,同样的菜,同样的调料,为什么有时候做出来就好吃,有时候就不好吃?”
周建军愣了一下,没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火候不一样?”他试探着回答。
“对,就是火候。”陈兰芝点点头,“做饭讲究火候,做这药膏,也一样讲究火候。”
她指着本子上小火慢熬那几个字,“我写的是小火,可多小的火是小火?是火苗尖舔着锅底,还是离着锅底还有一指的距离?”
她又指着高速搅拌那几个字,“多快的速度是高速?是机器开到最大,还是留着一分力?”
“还有这乳化剂,什么时候加,怎么加,是一股脑倒进去,还是得像筛面粉一样,一点点地撒进去?这些东西,我没法在纸上给你写得明明白白,这都得靠你自己去试去摸索。”
陈兰芝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建军脑子里的迷雾。
他明白了。
他太迷信纸上的东西了,他把母亲的方子,当成了科学实验的公式,以为只要严格遵守,就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可他忘了,这东西,是手艺是经验,是那些无法用数字和文字来精确量化的感觉。
“妈,我……”
“别跟我说你错了。”
陈兰芝打断他,“失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儿垂头丧气,而是把那两锅失败的东西拿过来,闻一闻看一看尝一尝,好好琢磨琢磨,它们到底跟你想要的东西,差在哪儿了。”
说完,陈兰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饭在锅里给你温着,想明白了就回来吃,人是铁饭是钢,别把自己饿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