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把箱子扛到肩上。

那粗糙的木板磨得他脖子生疼。

就在他摇摇晃晃往仓库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高远。

高远正站在不远处的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正跟两个年轻的修理工讲解着什么。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深灰色工装，虽然手上也有油污，但神情专注，腰杆挺得笔直。

那两个年轻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

那种眼神，曾经也是属于他的。

周建国脚下一绊，肩膀上的箱子差点滑下去。

他赶紧稳住重心，显得狼狈不堪。

高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满是尘土的空气中撞了一下。

高远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多看那一秒，就淡淡地转过头去，继续指着图纸上的线路图说话，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只路过的蚂蚁。

这种无视，比刚才的辱骂更让周建国难受。

他低下头，像头老牛一样哼哧哼哧地扛着箱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装卸区的生活，比周建国想象中还要难熬一百倍。

兰芝堂的生意太好了，好得让周建国绝望。

每天进进出出的车辆像是流动的河，货物堆积如山，永远也搬不完。

“磨蹭什么呢！快点！后面的车等着进场呢！”黑脸工头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吼道。

周建国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这才干了半天，他的肩膀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掌心里全是血泡。

他以前在钢铁厂虽然也是工人，但那是国企，大家都混日子，哪像这私企，简直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周建国把一个箱子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旁边喘粗气。

“歇什么歇？”工头几步走过来，踢了踢箱子，“这一车才卸了一半，你看人家老李，比你还大两岁，人家都搬了二十趟了，你才搬了几趟？想偷懒？没门！”

“我……我是新来的，得有个适应过程。”周建国还在狡辩。

“适应个屁！这儿不养闲人。”工头根本不吃这一套，“看见那个记分牌没？今天搬不够一百件，晚饭没你的份。”

周建国抬头看了眼那个黑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的工作量。

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后面的正字只有可怜的一笔。

旁边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着箱子经过，看着他那副死狗样，都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这老大哥谁啊？这么虚？”

“听说是方经理带进来的，看着不像干活的料。”

“切，我看就是个想来混吃混喝的赖皮。”

这些闲碎语像针一样扎进周建国的耳朵里。

他想发火，想摆出以前当大哥的架子教训这帮兔崽子，可刚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