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渐渐没了动静。

那名老卒垂下眼，手掌在膝上搓了搓。

旁边几人也低着头。有人便是从关外退回来的，也有人此前只听说友军败了，如今坐在一处，看着那些残破的甲衣，心里同样不好受。

队前的百夫长听着，没有回头喝止。

这些事，他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几名千夫长却已坐不住。

一名老将侧身靠近贺将军，压低声音。

“将军，这……”

败仗已经打了几场，如今再当众一件件提起，等会儿还如何让这些兵鼓起胆子出关？

贺将军没有接话，目光仍停在台上。

校场侧后方，裴凤吟怔怔听着。

那些丢掉的地方，她在山上见过。

相父说，以前是他们的，如今却归了别人。

她悄悄攥起拳头，将手藏进披风里。

没人再出声。

先前还仰头听着的士卒，此刻已有不少垂下了脸。那名老将又看了贺将军一眼，正要开口，台上却先传来了一句。

“不过，那是之前。”

秦忘川望着众人，语气依旧平稳。

“如今，我来了。”

众人又望向台前。

年轻的国师仍坐在那里，双手随意搭在膝上。

没有拍案，也没有拔高声音。

“京中已经开始办事，贺将军也得了调兵之权。”

“诸位能坐在这里，便是头一件。”

“可我来了，还不够。”

秦忘川望着他们。

“调令能让诸位来这里，却不能让关外的邵军自已回去。”

“他们占着的城，不会自已还。”

“拿走的粮，也不会自已送回来。”

“诸位说。”

“怎么办？”

没人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队中忽然有人抬起头。

“还能怎么办，打回去！”

附近有人应了一声。

“对，打回去！”

“打他娘的！”

秦忘川点头。

“对，得打回去。”

“丢掉的地，要拿回来。死去的弟兄，也得有人替他们报仇。”

“可我又想，光打回去，似乎还不够。”

校场上的声音低了些。

“他们趁着大乾乱，便越过国境，夺城占地。”

“如今占够了便宜，见我们要还手，便可以带着抢走的东西回去了？”

他望向众人。

“往后再看见机会，再来一趟？”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声怒骂从队中响起。

紧接着，另一边也有人喊道：

“打过去！”

“对，我们也打过去！”

“替弟兄们报仇！”

秦忘川终于站起身。

“没错。”

他走到台前。

原先只有近处的人在应声，此刻更远的队伍里，也陆续有人直起腰背。

“不光要打回去，还得打过去。”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前排有人猛地站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我们大乾，不是好惹的！”

更多人跟着起身，甲叶碰撞，方才坐满人的校场，此刻一排排挺直了腰背。

“我们大乾的子民，不是好惹的！”

怒吼声骤然响起。

秦忘川迎着那些目光，抬起手，声音压过全场。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呼声连成一片，响彻山间。

贺将军望着那些涨红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没带过兵？

国师，这话可没人信啊。

裴凤吟站在披风底下，听得胸口发颤。

她望着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也小声跟着念了一句。

“必胜……”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