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规矩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林川拿着火铳,指尖在枪管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三刀站在案前,半晌没吭声。
他听懂了一半。
也正因为听懂了这一半,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刘三刀脖子一梗。
“公爷,属下脑子笨,可属下知道一件事。”
“什么?”林川看着他。
“那老狗不能信。”
刘三刀咬牙道:“他能毒陛下,能炸慈安殿,能把满城百官玩得团团转。今日跪在您面前喊师父,明日就敢拿咱们铁林谷开炉炼丹。”
“您说火铳不是机密,规矩才是机密。”
“可他要偷的,不正是这套规矩吗?”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晨光落在院中,几名亲卫远远站着,目光都望了过来。
刘三刀知道自己这话说重了。
可他不后悔。
他是粗人,想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通玄这种人,杀了最省事。
留着,就像把一粒火星塞进粮仓里。
谁知道哪天就烧起来了?
林川笑了笑,摇摇头。
他抬手虚虚往院外一指。
“三刀,你要想清楚,铁林谷那一套规矩,不是我一个人的脑子想出来的,我只是开了个头。”
“然后,由成百上千个匠人,四十个账房,二十个算学先生,加上五年里烧废的两万斤铁,一炉一炉堆出来的。”
“账上每一斤炭、每一炉温、每一根废管,一笔一笔都记着的。”
“谁手潮,谁下料狠了半分,谁偷懒少量了一遍,翻册子就能翻出来。”
刘三刀眉头越皱越紧。
林川看着他,缓缓道:“你以为通玄进了工坊,看见图纸,看见火铳,就能把铁林谷搬走?”
刘三刀一愣。
林川笑了一声。
“他就算一夜之间把图全背下来,又能怎样?”
“他手里没有一千个听他号令的匠人,没有账房替他算料,没有炉子替他试火,没有一座城给他兜五年的废铁。”
“他能做什么?”
刘三刀心头一动,若有所思起来。
林川拿起案上的一册工坊账簿,随手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几月几日。
几号炉。
几斤炭,几斤矿,几成废料。
哪名匠人经手,哪名账房复核,哪名管事签押。
还有一行行朱笔批注。
什么“偏火半刻”;什么“炉温不稳”;什么“废管三根,重验”……
刘三刀只看了几眼,脑袋就大了一圈。
林川把账簿推到他面前。
“你看得懂吗?”
刘三刀老实摇头:“看不懂。”
“通玄估计看得懂一半。”
刘三刀脸色顿时一变。
林川又道:“但他看不懂另一半。”
“另一半?”刘三刀愣了愣,“为什么看不懂?”
“因为规矩的另一半……是人。”
林川解释道,“通玄他懂毒,懂火候,懂机关,也懂怎么把人心逼到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