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政策是公家的,可良心是我自己的!”
李大娘反手攥紧了沈月华的衣袖,嗓音嘶哑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明面上不让买卖过户,那咱们就私底下立个字据!白纸黑字,按上红手印,这房子就是您的!”
两位公安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普法,却被李大娘一抬手给堵了回去。
“公安同志,你们别劝我,我李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大字不识几个,但欠债还钱、欠命还命的死理儿我懂!”
李大娘咬着牙,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哪怕我这把老骨头明天就进了黄土,只要政策还没改,我就让我那孙子接着认这笔账!世道总有变的一天,等哪天能过户了,这院子必须完完本本地交到大妹子手里!”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这宽敞的正厅里久久回荡。
沈月华看着眼前这位鬓发斑白、衣衫破旧的老太太,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原以为把政策摆出来,老人家就会知难而退,却没料到这份知恩图报的心思,竟然已经成了李大娘心底的一根执念。
若今天真把这事儿给拒死了,怕是这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人家,往后的日子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大娘,您这又是何苦呢。”沈月华幽幽叹了口气,反手覆在李大娘满是老茧的手背上,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成,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院子,我收下了。”
李大娘一听这话,那张紧绷的脸瞬间绽开,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连连点头:“哎!哎!收下好,收下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沈月华转头看向候在门外的周阿姨,温声吩咐:“周阿姨,劳烦去书房取套纸笔印泥来。”
不多时,纸笔端上了红木八仙桌。
沈月华提笔蘸墨,那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端正清隽。
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昨日街头救命的缘由,以及李大娘自愿将柳树胡同的祖传院落赠予沈月华的条款。
字字句句,没有半点含糊。
写罢,沈月华率先在末尾签了名,又按了鲜红的指印。
李大娘赶紧凑上前,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啥,但认准了地方,毫不犹豫地把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公安同志。”沈月华将那份墨迹未干的协议推到两位干警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既然今天赶巧了,就劳烦二位做个见证。这白纸黑字的,权当是安了老人家的心。”
两位公安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这叫什么事儿?
他们堂堂人民警察,跑来给一桩违反现行政策的私下房产赠与做见证人?
可看着李大娘那眼巴巴、仿佛随时要给人磕头的架势,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叹着气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