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一式三份,李大娘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份折好,像揣着稀世珍宝般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
“大娘,字据立了,这房子名义上可就是我的了。”沈月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话锋却忽地一转,“不过,既然是我的房子,那怎么安排,就得听我的了。”
李大娘愣了愣,赶紧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大妹子您说咋办就咋办,我们祖孙三个今晚就收拾东西腾地方!”
“腾什么地方?”
沈月华轻笑出声,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雕梁画栋的正厅,语气里透着几分打趣。
“您刚才进来也瞧见了,我这宅子不算小,平时就我们母女俩住,连个说话的伴儿都少,您那柳树胡同的院子,我肯定是住不过去的。”
她放下茶盏,目光真诚地看向李大娘。
“老话说得好,老房子得有人气儿养着,若是空上几个月没人住,那房梁和墙皮就得糟践坏了,您和孩子们不仅不能搬,还得继续在那儿安安稳稳地住着,就当是……替我这恩人守着房子了,您看成不成?”
李大娘呆住了。
她就算再没见识,此刻也听明白了。
恩人这哪里是要她的房子,分明是在变着法儿地护着她们祖孙三人的生计,怕她们流落街头啊!
老人家抬眼,望向门外那错落有致的假山游廊,再看看这厅里气派的红木家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是啊,人家住着这等神仙般的王府大院,哪能看得上她那漏风漏雨的破平房?恩人这是在全她的脸面,安她的心呢!
“大妹子……您这心肠,真是菩萨转世啊!”李大娘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没再下跪,而是重重地点了头,声音哽咽却透着欢喜,“成!我听您的!我们祖孙三个,以后就给您把那院子守得好好的,连片瓦都不让它掉!”
李大娘听了沈月华的话,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在身前绞着那洗得发白的衣角,语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大妹子,您心善,不赶我们走,那是您给我们祖孙留了活路。可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这院子已经是您的了,哪有主家没住进去,下人倒占着正房的道理?”
李大娘梗着脖子,掷地有声,“等我回去,今晚就把东西搬到偏房去!正房我给您腾出来,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哪天您想过去歇个脚,随时都能住!”
沈月华被这老太太的轴劲儿弄得哭笑不得。
“大娘,您别折腾了。那偏房背阴,冬天冷得像冰窖,您这把老骨头哪受得了?再说了,我家里宽敞得很,真不过去住。您和孩子们就安生在正房住着,多晒晒太阳,比什么都强。”
可不管沈月华怎么劝,李大娘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咬死了非要搬。
沈月华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她去了。
目光扫过李大娘那身打满补丁、连袖口都磨得起毛边的粗布褂子,再看看老人家那瘦得脱相的脸颊,沈月华心里泛起酸涩。
这李家,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