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谷见到晚珠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查问晚珠的乐艺,忙着当官练剑,这考校来的实在是猝不及防,晚珠只好挑了最简单的一首,忐忐忑忑地弹了。
云墨谷对晚珠的演奏没有评价,只说道;“玉韫这一年多,可没有好好练琴啊。”
晚珠红着脸道:“弟子知错。”
“你没错儿,乐本发乎心,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顾不上摆弄这些。”
云墨谷接着说道:“什么时候,你闲下来了,像我这般无所事事了,自然就想弹琴了。”
“弟子之后一定勤加练习,只要愿意,时间总是有的。”晚珠总不好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这样不就相当于承认长公主真的闲得发慌吗?
晚餐里有好几道肉菜,祝姑姑道:“不是晚姑娘来了,殿下还不肯开荤呢。”
晚珠好劝道:“先生平日里还是要吃些肉食,饮食太过寡淡了,对身体也不好。”
“我倒是想吃,可惜牙都坏完了,嚼不动!”云墨谷又说:“平日没人陪我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祝姑姑道:“殿下是看见那些人受穷,自己吃不下!”
晚珠笑道:“先生慈悲。”
“哪有什么慈悲不慈悲,爱莫能助罢了,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
晚珠感慨云慎和云墨谷不愧是姑侄,连钻都要往一个牛角尖里钻。
晚珠和云墨谷在榻上并排坐
着,窗前燃着两盏灯。晚珠嗅到了一股像是旧书页翻动所散发的气味,又像是一块放置得太久,失去香味的木檀。
那是老人的气味,云墨谷散发的气味。
晚珠向云墨谷讲述着自己在盛京的见闻,说师父姬烨是如何漂亮,云岭岚对自己很好,晚珠还提到了云慎和江岑。
关于剑法和师父讲得最多,晚珠犹豫着要不要讲讲姬烨让自己吃下一条虫子。
听到姬烨因为晚珠去飞云台而大发雷霆后,云墨谷难得有几分生气:“那怪人管的到宽,你玩你的,不理他。”
“师父是为我好嘛。”
云墨谷伸出手指头,点点晚珠的脑门:“你的武艺谁不放心?他就是借机敲打你,不许你这个不许你那个的,反正我不喜欢他。”
晚珠听出来云墨谷和姬烨绝对早在很早之前就不对付了,她笑着说:“还是先生有理。”
云墨谷道:“开飞云台的那个姑娘我认识,是从西北巫族过来的,干嘛把正经的乐馆贬低成暗娼馆子?说白了就是偏见。”
飞云台不是没有腌h事,只不过都在暗地里,云墨谷比晚珠还要天真,不过姬烨有偏见倒是真的,晚珠自己从没觉得女子不能去飞云台。
太学她也进了,武试她也考了,中郎将也当了,为什么飞云台就不能去?
这话晚珠肯定不会当着姬烨的面说。
云墨谷翻了个身,指了指晚珠搁在床下的佩剑:“很适合你。”
晚珠两颊露出浅浅梨涡,显出平日里没有的几分娇憨,她趴在床头,支起下巴:“是吧,我也觉得。”
云墨谷八卦之心大起:“说,是不是喜欢的人送你的?云慎,啊不对,那小子没这心眼儿,姬烨?也不对。我猜是那个江岑。”
“先生好没意思!”晚珠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到:人家未必喜欢我呢。晚珠享受着心头因对方而牵动起的小小雀跃,就像一个舍不得吃掉最后一颗糖的小孩子,把糖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江岑。
“他告诉你这把剑的名字了吗?有没有情字,有没有意字?”
“他让我自己起。”晚珠等于承认剑是江岑送的了。
晚珠用指头在床沿划着:“叫‘潮生’。”
云墨谷附耳对晚珠说了几句话,晚珠叫了起来:“先生怎么连我家的事情都知道!”
云墨谷得意起来:“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啊。”
“那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云墨谷点点头。
“那先生告诉他您的心意了吗?”
“没有啊,我知道他喜欢别人。”
优秀如长公主,如果真的想要争取,未必没有机会,晚珠想,长公主喜欢的人一定很轴。晚珠有点替云墨谷不甘心:“您贵为公主,那个人真是不识好歹。”
“玉韫,这些年我想了很多遍,也想问问那人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出身不好,只要肯娶我,就能一步登天,可是他就是不愿意。”
“我的喜欢没有结果,他的喜欢也没有结果,我们都失败了,可是如果能重回当年,让我们在再选择一次,我还是愿意义无反顾地喜欢,说到底,喜欢是自己的事情,真心实意,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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