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不过这喜悦的心情并未持续两天:自愿去嫁人的宫女三百余人,金枝想与将军们商量个嫁人的法子出来。这其中来做此事的便是游飞尘。老将军们固然想要将士们安定下来,可他们不敢与女官们打交道,便将资历最浅的游飞尘推了出来。游飞尘并不知宫里主理此事的是金枝。等到了宫里他垂头慎行,忽听得有个熟悉的声音:“飞尘?”游飞尘抬起头来,看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儿时伙伴。“金枝?!”金枝穿着尚宫的女官服装,头发也梳得利落干脆,出落得越加明艳动人,可说起话来还是那么亲切自然:“你小子出息了?听说如今是大官了?”六年未见的欢喜洋溢在游飞尘眼里。他几乎要哽咽,嘴上下意识斗嘴:“你不也是女官了吗?穿宫娥的衣服倒不像个宰猪的。”两人自幼长大,相处模式就是这般你我无间。金枝嘿嘿笑,不以为意:“宰猪行不行不知道,宰你小子顺手擒来。”说着便要去掐他脖颈。手伸到一半忽得想起如今是在宫里,便忽然落下手去。游飞尘的同僚逗乐子:“两位还是旧相识呢?”游飞尘下意识维护金枝:“莫胡说。她爹是我干爹。”其实是金枝死去的公公是他干爹。汴京人很看重干亲,对方果然不调侃了。两位便开始商讨事情。金枝将宫娥们的名册交给了游飞尘,又逐一叮嘱他:“这后面还有一册暗页注明了每个宫娥的偏好,你千万要帮她们把关。”游飞尘翻了翻名册。上面赫然写着“某某,喜高个男子……”、“某某,需夫君有汴京口音”、“某某,愿夫君爱笑牙白”。“爱笑牙白?这是挑牲口呢?”游飞尘嘀咕。被金枝不客气拍了一记:“你给我上点心,每个宫娥都得找着遂心的夫婿!”游飞尘缩缩脖子:“好!”他即使已经当了武官,可自小的血脉压制让他面对金枝只有敬畏。其实游飞尘做事挺靠谱,他将那些宫娥的名册又梳理一番还提出可亲自护送她们去边地,保证她们尽量在士官中挑可心的。金枝这才放心下来。两人在场上说说笑笑。不远处一座阁楼三楼的小轩窗内。朔绛脸上正阴晴莫定。王德宝顺着官家的眼神小心瞧过去。就看见那两人正在秋阳下亲密无间。哎吆吆。这可如何是好?王德宝小心出声:“官家,不若我去请游将军喝口茶?”“不用。”官家摇摇头。王德宝这就纳闷了。您这瞧着两人不顺眼吧,又不让别人给拆散。自己在这看着难受,这是何苦来着?朔绛虽然气闷。可他一点都不想打扰金枝。她这些天在帮助宫娥这件是上倾注了许多心思和精力。他绝不会因为一己之好恶就生生生生掐断她的希望。他伸出手去,关上了窗。金枝见了游飞尘一面顿觉遗憾全消,当晚她就将象牙盒里的符纸取了出来烧化了。虹霓有些好奇:“大人不是原想嫁给游大人么?”金枝摇头:“他现在已经是大老爷了,我在宫里又不知几年,耽搁来耽搁去,到时候他娘抱不上孙子不得骂死我?”第二天再见游飞尘时她便笑眯眯道:“好好上上心,说不定你先从这些宫娥里头寻摸
个媳妇。”游飞尘先是一愣。他诧异抬头看金枝。金枝也丝毫不惧,继续笑眯眯看着游飞尘。游飞尘忽得明白了金枝的意思。他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再想起这两天看到金枝在宫里所受礼遇非同一般。他也是官场上混的人,自然能猜到这是因着金枝在官家心目中地位显著。也是。官家从前在民间时就对金枝有意思。如今他富有四海,又岂会轻易放手?游飞尘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看金枝暗示自己。那应当是她也对官家有意。他抬头:“嗯。”不过官家若是欺负了金枝他也绝不会轻饶。到晚间时朔绛来问金枝:“明日我有事要出宫一趟,你可要一起出去?”当然愿意!每日困在这四角天空金枝都快闷死了。她忙不迭点头应下:“好!”又讲条件:“可不能太晚了我还要回来听崔大家授课。”朔绛淡笑:“自然耽误不了你的。”出门前装扮。朔绛照旧穿从前那身旧衣裳。金枝这回却有娘捎来的新衣裳。她喜滋滋装扮上,跟朔绛出了宫。马车出了汴京,东绕西绕到了个乱糟糟的车马行。“吆!来修车轴啊!”车马行的小伙计示意车夫停靠在大蓬里。朔绛示意金枝下车。他带着金枝上了另一辆车。不多会大棚里停靠着的几辆马车牛车乱糟糟赶了出来。转眼就各奔东西。金枝瞪大眼睛:“这是为了甩掉跟踪?”“正是。”朔绛点点头。金枝得意起来:“这还是我听飞尘当镖师时候给我讲的呢!”朔绛登时失去了兴致。他闷闷“嗯”了一声。车到一座府邸时,朔绛示意车夫停一下。他进了院墙,很快便跳上了隔壁院落。从前的永嘉侯府被哀帝赐给了亲信,后来朔绛登基后对方又献了上来,如今便空置着。朔绛从房顶跳上去,在某块砖后取出了个木盒。他取下了木盒珍重收在了怀里这才跳下来回了马车。木盒里是他那年想要送给金枝的玉镯。正好路过便拿了下来。可是上了马车对着金枝又不知该如何给她了。他垂下眼帘。当初被金枝出卖他自然震惊失望。那玉镯没有交出去。可也没有扔。最后还是放在了书房房顶。在空旷的屋顶闲置了许多年。一如他不知何处安放的少年情思。金枝不知道朔绛去做了什么。只好奇问:“我们这要去哪里?”“去阜宁县。”阜宁县位于汴京城西北,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素来有“小江南”之称。金枝高兴:“是去玩儿吗?”朔绛摇摇头:“不是。”他将思绪收了回来,认真给金枝交待来龙去脉:“改朝换代应当丈量田地,有百姓拦着告御状说有人借此侵吞了田地,交上来的账册却毫无问题。朕便打算自己查一查。”这个金枝懂:“富人兼并田地?哀帝时这事就不老少呢。”她问朔绛:“你还记得顶针一家吗?”“就h碗那家?你摔了个瓷碗,顶针爹给你补好的那次?”朔绛想了起来,他点点头。“那家就是田地被富户侵占了,申诉无门,不得已跑进汴京城里来讨口饭吃。”“只不过那时是哀帝时,民生凋敝官府昏庸,没道理如今你治下还会这等
事啊?”原来她这么信任他吗?信任他手下不会有昏聩无能,不会有民生凋敝。朔绛心里就如山泉滋润了一般。他凤目微弯:“自然不该有。”前面就是阜宁县地界。他们一行人有朔绛金枝两人,还有两个会说阜宁本地化的侍卫扮做小厮,还有对中年夫妻扮做仆从。金枝有些好奇:“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何必自己亲力亲为。”朔绛摇头:“若我不亲自去,那些人便会以为这事能瞒过去。除非我本人亲历,才方便有所动作。”朔绛这皇帝做得也挺不容易。想必就是那些世家们的势力太大。金枝了然。朔绛吩咐金枝:“县城中鱼龙混杂,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你我为掩人耳目,便扮做一对要买田地的兄妹便是。”金枝欣然应下。只不过这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两人在阜宁县城最大也是唯一一座客栈下榻时,店小二施施然:“客官,客栈只剩下一间上等客房了。”金枝立即道:“我们要了。”店小二热情伸手要银子:“正好,这房间敞亮宽阔,最适合小夫妻。”这一下兄妹立刻变夫妻。朔绛:!!!金枝:!!!等进了屋朔绛问金枝:“你怎的就要了?”金枝也很委屈:“还剩一间了我还能不要?”这人什么脑子?就一间房了当然要赶紧抢下。金枝劝慰朔绛:“从前也不是没一屋待过。这床也有帷帐。”也罢。安置下来之后朔绛出门按照原计划去办事。金枝一人待在客栈里。店小二带来了个大婶,说是来清扫房间。她扫地心不在焉,眼珠子却总是往金枝身上提溜打转,让金枝想起了从前的街坊王婆子。金枝佯装收拾行装,背对着她。大婶忽得问:“你们是私奔来此地的?”金枝忙摇头。大婶撇撇嘴:“瞧你未经人事的样子,还能是小媳妇?”金枝脸刷一下红了。她也是个机灵的,顺着对方的意思拿起衣袖遮脸:“大婶莫要再取笑人家了。还请您出去吧。”大婶猜对后有些得意。她从屋里出来很快便去了楼下一座客房。客房内正有个皂衣中年人等她。大婶进了屋之后脸上毫无适才的八卦。转而认真起来:“回禀大人,那对小夫妻果然是私奔而来,做小娘子的说话满是羞意,这应当不是假的。”“嗯,莫要掉以轻心,如今县里已经有百姓往出告状去了。”那位大人沉着脸,“若是被他们将消息传了出去,你我都没有好日子过。”婆子似乎有些怕这位大人,忙应承:“我会继续跟着的。”金枝在屋里等朔绛。朔绛按照约定好的敲击声扣门。金枝忙去开门。门口是朔绛,明明只是一会没见,却因着忐忑和担心,好似多日未见一般。金枝高兴迎过去。她正要扑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位大婶正在走廊里弯着腰擦斜对面房间的门扇。门扇有什么好擦的?金枝生起了警惕。她回忆起巷子里已婚妇人们责怪夫君的话,用手指狠狠戳朔绛额角一把,而后拖长了声音又娇又软的撒娇:“你个死鬼!还知道回来啊!”朔绛:???◎最新评论:甚至没有作话你个死鬼!还知道回来?死鬼滴滴滴打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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