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校尉,还烦请你带人下去看着,莫要让那些兵卒多生事端。”王雄又对着崔校尉吩咐道。这些溃兵乱哄哄地涌入城内,若是不看好,说不得就有人趁乱逃了。崔校尉按着刀柄的手越发用力了:“喏!”绞盘终于开始发出吱呀声,厚实的城门渐渐被拉起,在城洞口亮起亮光的一刻,早就等不及的溃兵一拥而入。特别骑着马匹的几个将校,仗着人高马大,撞开前面的兵卒,抢到了最前面,引起一片赞叹:
“挤你家阿翁做什么?着急着去找死?”守在城门洞后面的崔校尉,看着这些溃兵争先恐后地争抢,眉头一皱,心里总是有些隐隐不安。最先涌进来的那几个将校,他发现都面生得很。当然,他不可能认识军中的所有将校。可是这几个将校所骑的战马,也太过高大了一些。特别是领头的那一个,虽然人马皆是浑身血污,但仍能一眼就看出是极为少见的好马。这等上等好马,在大魏军中,就算是将军级别的人物,也未必拥有。怎么可能会落在这么一个小校手里?
崔校尉心里顿生警惕,再看到这几匹马的马尾都修剪整齐――真正的溃兵早该割马尾包扎伤口!
“嗒嗒嗒……”战马的马蹄声清脆无比。但听在崔校尉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是西凉马!这些畜生蹄上都钉着蜀地蹄铁!
“不好,是蜀……”崔校尉张嘴尖叫,下意识地扑向旁边的绞盘,想要斩断绞绳,重新落下城门。但还没等他喊完,一声尖锐的鸣镝响起,利箭一闪而过,直透崔校尉喉咙。“上!”赵广把手里的弓箭一扔,抽出斩马刀,一夹马腹,直扑绞盘。鸣镝就是信号,不用赵广提醒,紧随其后的刘浑,甩出藏在内袍的套马索,铁钩精准咬住绞盘齿轮。赵广手中的斩马剑在火光中灿若金扇,左劈右扫,剑脊上黏着碎肉,随着挥砍甩出扇形血雾,守军如割麦般栽倒。剑锋勾住不知谁的铁胄红缨,借马力将其甩向箭楼木柱――颅骨碎裂声与木裂声同时炸响!与此同时,秃发阗立的狼牙棒已经砸碎了一块盾牌,左手顺势揪住守卒发髻,狼牙棒第二次敲下去时,守卒的半边身子已经塌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门口的魏军措手不及。“刘浑!”赵广一人一马,把绞盘周围的六七名魏兵劈了个精光,嘴里大喝一声。“明白!”刘浑用力一扯手里的套马索,借此用力,座下的战马似知主人之意,扬起四蹄,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绞盘旁边。扯紧绳索,再用力一甩,缠住绞链,直接把绞盘打了个死结。赵广头也不回,调转马头,如旋风般,直冲向城门不远处的跑马道:
“秃发阗立,随我来!”“来了!”秃发阗立随手把眼前的魏兵脑袋砸烂,一夹马腹,紧随着赵广之后,向着跑马道冲去。后面不断涌进来的汉军,一部分结阵控制城门,一部分跟着最前面的赵广和秃发阗立,呐喊着杀过去。“常山赵义文在此!”一路通畅无阻地冲上城墙,赵广举着犹在不断滴血的长刀,大喝:
“贼子何在?”往印象中王雄的位置看去,但见王雄正愣愣地看着这边,似乎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赵广为了装扮溃兵,脸上,身上,连坐骑本就全是血污。方才在城门又斩杀数人,一人一马已是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血煞之气极浓。此时不经意间,与王雄四目相对,王雄乍看到此等凶神,心神摇曳之下,吓得踉跄后退数步。“贼子,你家阿公来也!”赵广一看到明亮火光下的王雄,大喜过望,一勒缰绳,坐骑猛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踏在城墙上,作势就要向前冲。王雄肝胆一颤,只觉得这马蹄踏到了自己心脏上。“拦住他,快拦住他……”王雄吓得声音都变了,尖叫着连连后退。身边的亲卫下意识地拔刀冲上去,想要阻拦。“滚开!”斩马刀一沾而过,刀锋一沾即碰出火星。“锵!”汉阳造3.0版本的兵器,在此时表现出对魏军兵器的巨大优势。
斩马刀直接削断对方的兵器,余势不减,再削掉对方半边脸颊。血雾随着吼声炸裂,喷在正欲举枪的魏兵脸上,那人弃枪捂眼,跌倒在地,被战马踏碎大腿,发出凄厉的惨叫。“唰!”滴血剑尖停在王雄的鼻尖,顺势甩过来的几滴血液,溅到他的脸上。一股强烈无比的血腥味直扑而来。王雄再也站不稳,“扑通”一下,倒在地上。赵广咧嘴一笑,这一次,终于擒住个贼将,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手里。……烟花从城头升空而起,在夜空中显得璀璨无比。北边城门的骚乱还没有来得及波及他处,镇东将军在得到信号后,就已经率领主力入城,接管了所有城门。所有人这才发现,蓟县已经易主。亥时时分,镇东将军已经坐到了刺史府的大堂上,看着下面被押送上来的伪魏幽州刺史,开口问道:
“你就是王雄?”狼狈无比的王雄,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地面,似乎没有听到镇东将军的问话。赵广一看,按剑而上,呼斥道:“将军问话,为何不答?”王雄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赵广,再扫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镇东将军,又缓缓低下头去,道:“雄不识军略,败于尔等之手,失守蓟县,自惭无话。今既成阶下囚,死且死耳,又何必折辱于我?”镇东将军闻,略有意外,认真看了一眼对方,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对我来说,你确实没有什么军略。”王雄嘴角一抽,强行忍住想要抬头冲动。“不过我在渔阳时,也曾听赵恺提起过你。他说你任幽州这些年,多有善政,百姓安宁,幽州士吏颇有称赞。”“如今大汉三兴在即,天下英雄渴慕大汉,如江河归海,公何不顺时应势,弃暴投明,效力大汉?”这一回,轮到王雄意外了。他略带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镇东将军。再低头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道:“某谢过将军厚爱。雄虽孤陋寡闻,亦知汉国多忠义之辈,汉寿亭侯关云长,更是忠义无双,为世人所称。”《忠义无双》一书,已在世间流传二十余年。桃园三结义故事,少有不闻者。“某既受大魏皇帝赏识,委以边事,自当尽心竭力,忠勤报国。今被将军所擒,已是有负国恩,纵蒙赏识,然岂敢做那无忠无义之辈?”“且某败军之将,才疏德薄,岂堪驱使?此身可陨,此志难夺,请将军勿复多!”镇东将军听到对方提及自己的先父,脸上稍有复杂之色,定定地坐在那里,好一会这才说道:
“也罢,人各有志,公不欲为大汉效力,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这一次,我本无心在蓟县逗留,公既受幽州士吏爱戴,不若继续暂代这刺史之位,安抚好城内百姓。”“只待河北战事事了,若是大汉收复河北,公彼时仍有离去之心,吾决不会阻拦。”“若是那司马懿能守住河北,公依旧能继续给那伪魏效力,也正好遂了心意。”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王雄这一回是真的惊讶了:
“将军不杀我?”镇东将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当然是真话。”只听得镇东将军语气幽幽:
“真话就是,这些年你治理幽州,颇有可称之处,杀了你,只会失了幽州人心,损大汉仁义之名。”“且汝不过一文人,或有牧民之才,但却无治军之能,于我而,毫无威胁。”“今日我能擒你,就算下一次再在阵前与你相遇,再擒你一次,又有何难?”好了,不要再说了。王雄的脸一下子变得涨红起来。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只见王雄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