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换钱啊。”孔妙善诧异回眸，笑得灿若春花，“大将军驰骋沙场，又在京城扎根多年，不会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吧？女孩子们养着，给口饭吃，是为了日后给他们的儿子换钱娶媳妇的。”

“偷偷嫁出去一个女孩，彩礼要的比别的村子少很多，自然有人愿意，更愿意守口如瓶，不坏了规矩；这还是好的了，嫁一个本分有田的男人，有饭吃有衣服穿，日后伺候丈夫，孝顺公婆，生儿育女，或许也能苟活；还有那要配阴婚的，出手阔绰，选定了八字便要送人过去，活生生的女孩就这么被一根绳子勒死。”

孔妙善静静说着，“以前在地窖里，有一个叫秋花的姐姐很照顾我，她就被选中配阴婚，她爹娘收了人家整整五十两银子，她被叫走的那天，他们给她穿上了新衣服，秋花姐姐哭着跟我告别，我让她跑，她不肯也不敢……”

“别说了。”

“我还有两个妹妹，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她们都没能熬到长大，病死在了地窖中。”

“够了，别说了。”慕淮安心头发慌。

他很不喜欢孔妙善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这些骇人听闻的故事。

“将军大人不是想要知晓原委么？我不过实话实说。”

她转过身来，再次正面对着他，“人是我杀的，全村都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他们活口；我知道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所以我伪装扮乖，当时镇子上有一家底殷实的富户老爷想纳妾，我便主动要求去，我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也顺从听话，富户老爷纳妾的消息怎么能藏得住呢，多少人家巴不得送女儿过去呢，所以我就骗他们，说我略识几个字，看几本药书，也好多点本事，让人家富户老爷一眼相中。”

“他们居然就信了！”

“其实我哪里懂什么药书识字的，不过是后来跟着偷学了点，勉强不做个睁眼瞎罢了；我在村子里发现了一种剧毒的野草，误食后会让人像得了疫病一般，特别可怕。”

“我隔三差五帮忙，慢慢采集，又慢慢将这些野草碾碎压成汁收起来，最后倒入他们日常饮用的水中。”

孔妙善回忆起这段，脸上有种向往的天真，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特别特别光荣的好事。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啦！他们都死了。”

她以袖掩口，“慕将军，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慕淮安喉结微动：“那……地窖里其他的女孩呢？”

“下手后的夜里，我把她们都放走了，她们临走前回了一趟家，拿了些盘缠衣服什么的傍身，我觉得也是应该的，父母生她们一场，又从她们身上榨取了好些，给点银钱天经地义。”

“你这么做当真没怕过？”

“我为什么要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同归于尽，我苦够了，有这么多人陪着我一起死，我亲手为自己、为妹妹们、为那些女孩儿们报了仇，有什么好怕的。”孔妙善笑了，“当然了，我还是想过好日子的，所以……孔家村全军覆没后，我见到了前来善后的虞仙长，她给我指了条明路。”

慕淮安闭上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是虞声笙的手笔。

“好啦，我的事儿都说完了，你快比对比对，我说的跟你查到的可有出入，若有哪里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只要知道，必定给你个明白。”

慕淮安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你……当真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他们！！慕将军，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觉得我罪不可赦，现在就出去，进宫去！去告诉你的陛下，是我欺骗了他！”

孔妙善突然声音上扬，“不过虞仙长跟我说过，你不会这样，你——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慕淮安：……

又是她，又是虞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