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一日闻昊渊跟岳父聊了什么,虞正德也很有耐心,哪怕外面流纷飞,他依然不为所动。
反正请辞的条陈已经交上去,理由是久病未愈,身子虚弱,他有的是借口不去上衙办差。
张氏见丈夫还有闲情逸致在书房里临字帖,也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虞声笙这几天一直跟在张氏身边,仿佛回到了那段刚刚被接回来的光景。
只是以前是张氏提点她,现在反了过来,是她叮嘱张氏张罗收拾。
虞声笙实话实说:“这一次回来,除了奉旨上任之外,我还要将你和父亲平平安安送出京城,花州那边,哥嫂已置办了新宅院,还给你们老两口单独留了院子,就等着你们过去一家团圆。”
张氏将欢喜藏在心中,越发麻利。
终于,在皇帝终于有些耐不住的时候,虞声笙向宫中递了折子,请求面见圣上。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皇帝盯着那折子上隽秀的字体,一阵冷笑:“行,许她明日进宫见驾。”
翌日一早,虞声笙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由宫门而入。
前来领路的小黄门看见她这副打扮,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虞……大人,您怎么穿成这样?”
“我没有朝服。”虞声笙随口道,“今日进宫面圣是以司天台司天监的身份,我也不便穿外命妇的衣裳,就这样吧,皇帝陛下心宽似海,广纳天下,想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计较的。”
小黄门:……
进了御书房,虞声笙恭敬见礼。
这一次,她舍弃了妇人的礼数,用的是朝臣面圣的方式。
皇帝再见她,心头泛起异样,说不出是厌恶痛恨,还是忌惮害怕,半晌他才搁下笔墨:“起来吧,赐座。”
虞声笙在距离皇帝不远处的地方坐下。
见她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却没有半点紧绷,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潇洒,这份风采别说京城最好的贵女了,就连正儿八经的公主在她跟前都要自惭形秽。
偏偏她的出彩并非容貌,而是气度。
双眸澄澈如清雾,透出些许晨光,让人一眼便能望到底。
她在皇帝跟前,半点不藏,大大方方。
皇帝喉间轻噎了一下:“说说吧,你们夫妻二人的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陛下,当日我确实以为昊渊已经战死沙场,办丧事也是实打实的伤心,并未欺君。”
“那既然寻到人了,为何不回来?你明知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虞声笙叹气:“不是我不想,而是当时家夫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醒来后又失去了记忆,当真折腾了好一段时日呢,后来陛下身边又有了得用的慕将军等人,昊渊因此悲春伤秋了好久,末了才说,只要陛下身边有人,微臣死而无憾。”
皇帝嘴角抽了抽。
这种听着就离谱的话,也就她敢拿到他跟前来胡诌了。
“荒唐!”
“昊渊因为重伤,身子再也回不到从前……就算回来,仗着军功与陛下的恩宠占得高位,怕也是不能服众,更耽误了陛下提拔其他人才,这也是我们夫妻的一片苦心。”
“这么说来,朕还要谢谢你呢?”皇帝阴阳怪气。
虞声笙咧开嘴笑了:“不客气,为君分忧是每个臣民应该做的。”
皇帝:……
“你真是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
他恨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完他就后悔了。
旁人会怕,这女人是真不怕。
不动神色间,她已将整座威武将军府搬空了,除了虞府上下,现在但凡跟她有关的亲人都已离京。
皇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背后一凉。
虞声笙眯起眼:“陛下,咱们来说点正经事吧,这些无关紧要的过往还提它作甚呢,这头一件,我想求陛下应允了我父亲辞官回乡的折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