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敏空洞的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微光。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股与生俱来、属于母亲的本能,硬生生将她从崩溃的悬崖边拽了回来。
她死咬着惨白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硬是把喉咙里的呜咽,狠狠咽了回去。
她双手撑着许哲的胳膊,踉跄着,勉强站直身子。
“去疗养院!马上!”
黑色的轿车,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刃。
一路风驰电掣,冲进西郊高干疗养院。
惨白的无影灯下。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疯狂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走廊尽头。
七八个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和特护,排成一列。
个个抖若筛糠,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看到毕敏杀气腾腾地大步迈来,为首的院长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满是惶恐。
“大小姐!真不怪我们无能啊!”
“老爷子这走得太急了,急性心衰,根本没有任何先兆……”
“前后不到三分钟,仪器就平了。”
“老人家没遭什么罪,走得极其安详。”
“可……可我们是真的来不及通知您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啊!”
走廊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毕家主事人,当场掀了医院的房顶。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并没有降临。
毕敏脚下虚浮地晃了晃。
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股令人心碎的疲惫。
她连骂人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关你们的事,都退下吧,我想单独陪陪他。”
沉重的特护病房大门被缓缓推开,许哲与年婉君刻意放轻脚步跟在毕敏身后,踏入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宽大的病床上。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白发老者,双目紧闭,静静躺着。
他满脸的褶皱里,寻不到一丝痛苦的挣扎。
干瘪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释然,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沉睡。
“扑通!”
“爷爷!”
毕敏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她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头扎进老爷子尚存余温的被褥里,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年婉君眼眶发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刚想迈步上前轻声安抚,却被许哲一把扣住了手腕。
许哲目光深邃地,盯着病床前那个单薄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任何语都是苍白无力的,这份悲痛的淤血,必须让她自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否则,真的会憋出人命。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
那肝肠寸断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嘶哑的抽泣。
毕敏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用手背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当她再次转过身时,眼底的脆弱已被一层冷硬的冰霜彻底封死。
“叫人进来,给老爷子净身换寿衣。”
她摸出腰间的手机,嗓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知家族所有堂口主事,回毕家准备葬礼,一起恭送老爷子云游!”
毕家庞大的家族机器,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这种节骨眼上,许哲和年婉君自然不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于情于理,这声丧钟既然让他们撞上了,作为毕敏的朋友,这场葬礼他们必须得参加到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