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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托着生长的稻一代人的念想沉实厚重永远不会被雨打风吹去

一、故园

民国二十六年,暮春。

江南的雨总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丝线,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苏清和坐在船头,指尖拂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船桨咿呀,穿过拱桥的影子,两岸的白墙黑瓦渐次后退,最终定格在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小姐,到了。”船夫放下橹,声音裹着水汽。

苏清和点头,扶着船舷上岸。门环是铜制的,被岁月磨得温润,她伸手叩了三下,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管家福伯探出头,看清她的脸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小姐!真的是您!”

门被拉开,庭院的景象撞进眼底。太湖石依旧立在原处,只是爬满了青苔;那棵老梅树去年遭了雷,半边枝干枯了,却仍有新叶从残枝上冒出来。正厅的匾额积了灰,“苏氏宗祠”四个字隐约可见。

“老爷和夫人……”福伯的声音低下去,“去年冬天,相继去了。”

苏清和的心猛地一沉。她离开家已经五年,那年她十八岁,执意要去北平读大学,和父亲大吵一架,拎着皮箱就走了。此后只通过几封信,最后一封是去年深秋,母亲写的,说父亲咳得厉害,想让她回来看看。她当时正忙着毕业论文,想着等答辩完就回,没想到……

“他们都走得安详吗?”她轻声问。

“嗯,老爷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您的名字。”福伯抹了把眼睛,“这宅子,一直给您留着。”

苏清和走进正厅,父母的遗像摆在案上,笑容温和。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里,她住在自己的闺房。房间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漱玉词》,书页泛黄,边缘卷翘。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浮动,熟悉又陌生。

第二天一早,福伯端来早餐,告诉她村里的人听说她回来了,都想来看看。苏清和应了,让福伯把人请进来。

第一个来的是王阿婆,她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荠菜。“清和丫头,可算回来了!”王阿婆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你爹娘都是好人啊,可惜走得太早了。”

苏清和陪王阿婆坐了会儿,听她讲村里的事。王阿婆说,去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齐腰深,村里好多人家的屋顶都压塌了,多亏她父亲带头组织修缮,才没出大事。

“对了,”王阿婆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村东头的顾砚亭吗?他去年从北平回来了,听说在县里的中学当老师。”

苏清和的手顿了一下。顾砚亭……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二、旧影

顾砚亭是苏清和的青梅竹马。他们一起在村里的私塾读书,一起在河边抓鱼,一起在老梅树下背书。顾砚亭比她大两岁,总是像哥哥一样照顾她。

那年她十五岁,得了一场重病,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顾砚亭每天都来看她,给她讲外面的故事,还摘来野蔷薇插在她的床头。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醒了,看见顾砚亭趴在床边睡着了,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像蝶翼。她忍不住伸手,想触碰他的睫毛,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从那以后,她心里悄悄多了一个人。

十八岁那年,她要去北平读大学,顾砚亭送她到码头。船要开的时候,他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本手抄的《纳兰词》,扉页上写着:“愿君多珍重,天涯若比邻。”

“我会去北平找你的。”他说,眼神坚定。

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到了北平后,他们时常通信。顾砚亭说他在准备考北平的大学,说他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说他很想她。她也给他写信,讲大学里的趣事,讲北平的秋天有多美。

可就在她大三那年,忽然断了音信。她写了好多封信,都石沉大海。她去他曾经说过的学校打听,却没人认识他。她以为他变心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心里又急又痛。后来抗战爆发,北平局势动荡,她跟着学校南迁,更是彻底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下午,苏清和去村东头找顾砚亭。他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桃花已经谢了,结满了小小的青桃。她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忽然开了。

顾砚亭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她,他愣住了,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清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砚亭哥。”苏清和轻声唤道。

顾砚亭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他们走进院子,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顾砚亭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绿,带着淡淡的茶香。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苏清和先开口。

顾砚亭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当年我考上了北平的大学,可我爹忽然病重,我只好回来照顾他。后来他走了,抗战又爆发了,交通断绝,我就再也没去成北平。”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我写了,写了好多封,可都寄不出去。”顾砚亭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全是写好却没寄出去的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我听说北平沦陷了,担心你出事,每天都坐立不安。后来听说你们学校南迁了,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寄。”

苏清和看着那些信,眼泪再次涌上来。原来不是他变心了,而是命运弄人。

“你这些年,还好吗?”顾砚亭问。

“还好,跟着学校一路南迁,后来毕业了,就在当地的中学教书。”她顿了顿,“我爹娘……去年走了。”

顾砚亭的眼神一痛:“我知道,我去送过他们。”

他们沉默了下来,桃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和常常去顾砚亭那里。他们一起去河边散步,一起去老梅树下聊天,仿佛回到了从前。顾砚亭会给她讲村里的事,讲他在县里教书的生活;她会给他讲南迁路上的见闻,讲大学里的趣事。

有一天,他们走到村西头的一片荒地前。这片荒地原本是村里的稻田,几年前忽然就荒废了,长满了野草。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苏清和问。

顾砚亭的眼神有些复杂:“两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件事。”

他告诉她,两年前的夏天,村里来了一队当兵的,说是要在这里修建工事。他们强行征用了这片稻田,还打伤了几个阻拦的村民。后来工事建好了,那些兵却忽然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荒地。

“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顾砚亭说,“从那以后,这片地就再也种不出庄稼了。”

苏清和看着这片荒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让她想去探究。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童年,和顾砚亭一起在这片稻田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忽然线断了,风筝掉进了稻田里。她跑过去捡,却发现稻田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军装,胸口流着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看着她。她吓得尖叫起来,醒了过来。

冷汗浸湿了衣衫,她的心怦怦直跳。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

第二天,她把这个梦告诉了顾砚亭。顾砚亭的脸色变了变,说:“别多想,就是个梦而已。”

但他的眼神却躲躲闪闪,像是在隐瞒什么。

苏清和更加怀疑了。她决定自己去荒地看看。

这天下午,她趁顾砚亭去县里教书,独自来到了荒地。荒地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她拨开野草,慢慢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块凸起的地方,像是被人翻过土。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上面的野草和泥土。扒着扒着,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心里一惊,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生锈的铁盒露了出来。

她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本日记和一块怀表。日记的封面上写着“林墨”两个字。她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工整,记录着一个士兵的生活。

日记里说,他们是一支秘密部队,奉命来到这里,寻找一件东西。那件东西藏在苏家老宅的地下,据说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改变战局。他们征用稻田,是为了修建地道,通往苏家老宅。

可就在他们快要找到那件东西的时候,忽然遭到了袭击。袭击他们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一夜之间,整个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躲在地道里,写下了这本日记。

苏清和的手颤抖起来。苏家老宅的地下有东西?会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顾砚亭。说顾砚亭是他们的内线,负责给他们提供苏家老宅的布局图。

苏清和如遭雷击,浑身冰冷。顾砚亭竟然和那些当兵的有关系?

她拿起那块怀表,表盘上刻着一朵蔷薇花,和当年顾砚亭送给她的野蔷薇一模一样。

四、真相

苏清和拿着铁盒,失魂落魄地回到苏家老宅。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梅树,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愿意相信顾砚亭会欺骗她,可日记里的内容又清清楚楚。

傍晚,顾砚亭回来了。他看见苏清和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铁盒,脸色顿时变了。

“你去哪里了?”他问,声音有些紧张。

“我去了荒地。”苏清和抬起头,看着他,“这本日记,你认识吗?”

顾砚亭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认识。”

“你真的是他们的内线?”苏清和的声音带着颤抖。

顾砚亭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是,但我有我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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