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市长,有转包,我是清楚的。”他斟酌着开口,“至于转了几手,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专班只负责项目质量和进度,工人的安全,不归我们市里管。而且中标的毕竟是中交二公局,央企,部里直管,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人。更何况…”
“你放屁!”
肖北这一嗓子,门外路过的秘书科小年轻,脚步都顿住了。
“蔡旭东,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转包几手不清楚?”
“什么叫工人的安全不归我们市里管?”
“项目落在玄商的地界,工人吃在玄商,住在玄商,血洒在玄商,出了人命埋在玄商!你跟我说不归你管?”
“二公局怎么了?”
肖北往前走了一步。
“别管他是什么二公局还是他妈二母局,是央企还是部属!工程在玄商做,占玄商的地,走玄商的路,雇玄商的人,有什么事就得我们玄商市政府点头!”
“蔡旭东,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啊?”
“我他妈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到你手上,你就给我这种态度?就这种觉悟?”
“人躺在手术台上截肢,你的专班没有一个人跟到医院去。人从三楼跳下来,你的报告里还写着‘未提出异议’!”
他抓起桌上的报告,翻到那一页,手指戳着那行字。
“工地方说,他自带旧疾,违规作业。”
“行,旧疾。他旧疾发作之前在干什么?在扛水泥,在赶工。为什么赶工?因为那天有领导要去视察!”
“他出事那天,是不是你视察的日子?你他妈视察的什么啊?啊?走过场?”
蔡旭东张了张嘴,没出声。
“还有,你去视察之前,工地干了什么?是不是连夜赶工?”
“肖市长,迎接视察赶工,我没有下过这个命令,是下面施工方自已…”
“我知道不是你下的命令。”
肖北的声音降下来,反而更沉。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专班平时下工地,看什么?看路面,看进度,看沙盘,看展板。有没有一个人下到工人堆里,问一句合同?问一句保险?问一句他们住哪儿、一天干几个小时?”
“一条腿断在工地上,工地不管,专班不管,市里不管——你告诉我,他还能找谁?”
“他是农民的儿子!他懂什么举证责任?他懂什么劳动仲裁?”
“没人管,他就只剩一条路。”
“从医院三楼上,跳下去。”
最后四个字出口,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蔡旭东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下去,又涌上来,涨得通红。
他吸了一口气。
“肖市长。您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我蔡旭东对您,既感激,又感恩。不光是这件事,这些年,我对您本人,也是真心钦佩。”
“但是有句不该说的话…算了,这屋里没别人,我就直说了。”
“项目中标以后,是您定的调子。我们只负责保障项目质量和进度,其余全部上移,交由省里负责。”
肖北皱起眉。
“我什么时候定了这样的调子?”
“您是没有亲自说。”蔡旭东说,“是张硕张部长传达的。”
“路段选址、等级标准、质量监管、进度节点,玄商抓。施工组织、招标采购、资金运作、用工管理,全部上移,省里负责,玄商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