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部长的意思,不就代表您的意思吗?”
“而且张部长一讲完,我们大家就都明白了。”蔡旭东把声音压低,“您是清楚这么大的工程,里头的潜规则和龌龊事少不了。您不想掺和,也不想管。真要事事较真,工程做不成,资金都下不来。水至清则无鱼嘛。”
“我们都理解,也非常钦佩。说实话,这是政治智慧,而且是极具勇气和毅力的政治智慧,毕竟您作为项目的一把手,如果您想,这么大的项目搞几个亿都不成问题。”
“我他妈搞一百亿!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他妈还配当一个gc党员吗?你......”
话没说完,肖北却突然安静下来。
抓大放小,风险上移,好处下留。
这十六个字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他想起来了。
这确实是他和张硕定的基本策略。
当时是怎么盘算的,百亿的项目,钱从省财政走,标从省里招,账从省里算。这么大一个盘子,钱无论怎么走,都免不了被人截留一部分,他管不了,也不打算管。
他攥住两头:路段怎么走、修多宽、什么等级,玄商说了算;质量出不出问题,玄商兜底。只要路是通的、桥是牢的,他这个市长就算对得起八百万人。
资金里的那些烂账,让省里去头疼。
张震也巴不得这样,这样他可以操作的机会和空间就太多了。
这个策略,本身没有错。
政绩玄商拿,风险省里背,他问心无愧。
可他今天才发现,这套算计里,漏了一样东西。
他和张硕,算的是权,是钱,是政治风险。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算过工地上那些人。
“施工组织上移省里”,传到二公局,就是总包转分包,分包转劳务队,劳务队转工头。转一道手,落一道利。落到最底下,干活的人,连一纸合同都没有。
“玄商不插手”,传到专班,就成了玄商不管。
不管用工。不管安全。不管死活。
风险上移,上移的是账面上的风险。真正扛着风险的,是脚手架上那些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抓大放小。
他们只知道一天五百块,干满十天拿五千,还债,给娘买药。
肖北想起报告第一页那行字。
杨严,玄商市交通局事业编人员,因故停职,无收入来源。
一个体制内的人,被停了职,断了收入,走到来工地卖力气换六千块钱的地步。
这样的人尚且活成了这样。那些真正的农民工呢?
整个项目,二十个收费站,四座立交,一百零六公里线路,同时开工。工地上的工人,上万。
没合同。没保险。没培训。深坑上盖块木板。
上万个人,天天在这样的地方,一干十几个小时。
肖北后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凉气。
今天他终于知道了。
最可怕的是上万个人天天都暴露在危险里干活,而一整套系统,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说:这不归我管。
他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
三声,又急又重。
包山探进来半个身子,先看了一眼蔡旭东,又看向肖北:“肖市长,紧急情况。”
肖北摆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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