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声音清亮:“父亲早年在同盟会的故交,如今在渝城任职的不少。
我去找周世伯他们出面说和,总好过让包国维独自面对孔家怒火。”
屏风后突然探出个脑袋――安文谦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睡衣扣子都系错了位,显然是刚被从被窝里拽起来。
“姐!你要去渝城?”他眼睛一亮,蹦进厅来,“带我一起去呗!渝城美女如云,我正好……”
“胡闹!”安牧鸿一拍桌子,“你惹的祸还不够吗?”
安文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哪知道孔令山真敢扣人……再说不是没事了吗?”
他忽然凑到安淑珍身边,嬉皮笑脸,“姐,你是不是对包国维有意思啊?这么担心他……
嗯~要是和包家联姻,我们安家必然能够获得更大的扶持!在豫东成为第二个孔家也不是不行。”
安淑珍瞪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热。
福伯上前一步,颤声道:“小姐,渝城如今派系复杂,老爷当初的故交也不一定能……,况且您一个女儿家……”
“我意已决。”安淑珍打断他,“福伯,去备车吧。”
……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渝城,军工署。
何为把一份签了章的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文件上,陆军本部的审批盖章清清楚楚,可在军工署这儿,却硬是卡着不下文。
“陆军本部已经批了,怎么到你们手里就动不了了?!”
办公桌后的办事员慢条斯理地扶正眼镜,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推:
“何上校,不是我们不批。第九战区薛长官刚刚取得长沙大捷,部队损失惨重,物资自然要优先供给。
你们新编十一军嘛……再等等吧。”
“放屁!”何为一拍桌子,“我都已经等了十多天了!”,他整个人怒火中烧。
可眼前这帮书生模样的办事员只是陪着笑,神色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何上校,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您若不服,可以去找本部的长官。”
何为胸口一堵,怒火烧得喉咙发紧,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书生出身的他说不过这些家伙,他深知那些人就是在故意针对他,偏偏没办法挑他们的理。
他只能拎着文件,气冲冲离开军工署。身后几名办事人员低声嘀咕,笑声不时传来:
“豫省来的土包子,还真把条子当灵丹妙药呢。”
“哈哈,不懂规矩的家伙何为听得耳朵发烫,脚步越走越快。
走到陆军本部大门口,他抬头看着那庄严的牌匾,本想冲进去找长官评理,可问了传达室才知,
包国维叮嘱他要找的人都在忙,根本见不到人。
他心里一阵茫然,手里的批文此刻就像废纸。”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哎同志,你是中央军校的?”
何为回过头,看着那人穿着中校军服,觉得有些眼熟于是便点头,
“十一期的,你是?”。
“害!我是第十期的方胜利啊!”那人笑着走上前。
“方……方胜利!学长!”何为猛然想起,当年在中央军校参加实战演练时,
方胜利跟着周卫国和包国维一道破获了鬼子的情报站和人口贩卖点。
事后,包国维还请他们一伙人一起吃饭。
没想到多年过去,方胜利居然还记得自己。
“方学长!”何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商都一别后,就再没你们后来的消息了……”
方胜利神色一黯:“商都沦陷后,我们旅撤到武城休整,后来参加武城会战,又被调去守马当要塞。
鬼子猛攻要塞,阵地丢了,卫国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撤出来。
他现在伤愈去泸州学习了,我也去了第九战区第10军,刚打完长沙会战。
这不,打赢了,总算该补充装备了,所以奉命回渝城领物资。”
“你们就能拿到?”何为问。
“当然,批条我已经拿到手了,正要去军工署领呢。”
“那我跟你一同去看看。”
二人一同到了军工署。
只见方胜利拿着条子进去,不多时,便快步出来,手里拿着盖了章的新批文。
何为急忙迎上去,眼中透着不敢置信:"就这样?没人为难你?"
方胜利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为难我?都是按规矩办事。"
何为接过批文仔细一看,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准予领取中正式步枪五仟支,民二四式重机枪叁拾挺",
鲜红的军工署大印盖在一旁,手续齐全,毫无问题。
"走,去仓库提货。"方胜利轻车熟路地带着何为转到后院仓库区。
而何为则是暗暗思考,是不是真的自己哪个程序没走对?
仓库管理员接过批文,慢悠悠地核对了一番,然后示意工人搬货。
何为盯着方胜利手中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文,又看看陆续装车的木箱,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忍不住拉住方胜利:“方兄,为何我每次去军工署领物资,从来都是告诉我没有,还在凑齐中,
而你这只去一次就能领到?”
方胜利闻,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这才将何为拉到墙角,附耳低声道:
“我这装箱的实际上只有三千支长枪,十五挺重机枪。”
“就这都还是我托了老长官的面子才能拿到的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