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
陆敬尧从没感受过这么长久的黑暗。
视觉受限,可听力却更加灵敏。
他听见安冬夏的脚步声。
不知怎么,她的脚步声很容易辨别。
比别人的脚步声更轻,步幅稍慢,但是很坚定。
“阿姨,你先出去歇歇,这边有我。”
尧静抬眼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有些恍惚。
原来她也成了这个医院的大夫。
“你在这上班?”
“嗯,今天第一天。”
尧静赶紧站起身让地方,她抹了抹脸上的残泪,努力挤出笑来。
“我去转转,敬尧还没吃饭。”
“您下去吧,有我。”
安冬夏知道这个灭顶之灾对于这个母亲意味着什么。
尧静走出门去,安冬夏落座。
躺在床上的陆敬尧眼睛依然空洞无神。
窗帘被拉到一半,只有一点阳光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
“你这样,尧阿姨很难受。”
安冬夏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
切身处地地想象一下,突然失去光明的人怎么都不会好过。
陆敬尧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可能我就是个狼崽子。”
安冬夏把小桌上的饭盒端起,“吃饭吧,人活着总要吃饭。”
陆敬尧转过身,又留给她一个背影。
“吃饱了我要开始给你针灸,现在是最佳时机。”
“不用了,一个被判死刑的人不需要费无用功。”
陆敬尧耳朵很好使,他听到那些大夫的说法。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他想过自己牺牲的场景,可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彻底失去光明。
哪怕断手断脚,他都没这么难受。
他彻底失去了留在部队的资格。
再也不能称之为一个军人。
安冬夏放下饭盒,看着那道背影。
“哪怕你不愿意配合,为了尧阿姨,总要试试。”
她继续打感情牌。
陆敬尧坐起身,面向安冬夏。
空洞的眼神看得安冬夏心里有些发紧。
“如果需要我成为你第一个病人,那就来吧。”
安冬夏稳了稳心神,掏出口袋里的针包。
她先掀开被子,露出足内侧的然谷穴。
果然那凸起的厉害。
如果是撞击的当下救治,肯定是效果最佳,现在刺激这个穴位,只能是缓解。
抽出针包里的放血针刺下,又迅速用厚纱布接住。
流出的血色黑为淤。
头为诸阳之会,外伤易致气滞血瘀,不执着于‘止痛’,而着眼于‘复通’,破局关键。
人中、百会、太阳、风池、内关、中脘、三阴交、足三里。
安冬夏的左手拇指、食指配合,快速下针。
等落完针,安冬夏扶着陆敬尧躺下。
尧静趴在门上的玻璃瞧着,两个手紧紧捏在一起。
“你真信她这么个小姑娘?”陆卫国站在她身后。
尧静只专心看着,“只要敬尧愿意,只要有希望……”
所有大夫都说不能治,就这样人还能好好活着,谁都不敢开这个刀,也怕担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