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不好没事,可要是下不了手术台,病人家属找的就是大夫的麻烦。
医生也是人,也害怕出医疗事故。
每天陆敬尧都吃各种药,现在他头疼发作的时候像是野兽。
浑身抽搐,嘶吼。
太疼了,就像是用刀在脑浆子里转,他吃什么吐什么。
疼得胃里翻江倒海,疼得把牙根子咬出血。
他已经尽力在控制了。
以前野外带队,手臂骨折,连麻药都没有,就那么咬牙接骨缝针,他一声不吭。
可现在他躺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抽掉脊梁的丧家之犬。
只会哀嚎。
每次浑身的汗湿透,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尧静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她想要抱他,却被他大声地赶走。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可他瞎了。
他连去厕所都要跌跌撞撞。
前来慰问的领导战友只看到他故作坚强的玩笑,只有尧静跟陆卫国才见过发作起来的样子。
“我不求她治好眼睛,只要别疼就行……”尧静喃喃自语,陆卫国把她揽在怀里。
“都会好的,敬尧福大命大。”
陆敬尧出生的时候,陆卫国守在医院门外。
陆敬尧几个月的时候,陆卫国天天抱着他去跟大院里的邻居炫耀他尿床的光荣事迹。
陆敬尧会喊爸爸的时候,陆卫国用胡子扎得他咯咯直笑。
陆敬尧会走路的时候,陆卫国就牵着他去部队。
可慢慢陆敬尧长大了,再不喊他爸爸,只叫老陆。
陆卫国知道,陆敬尧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也许,他心里一直想要的是那个牺牲的亲生父亲。
陆卫国很自责。
他要带队出发的时候就应该拦着他。
可拦得住这一次,下一次呢?
他们穿着军装,他们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谁都可以退。
他们不能。
尧静不懂什么天职。
她只知道老天爷让她失去孩子的爸爸,这次又差点失去孩子。
一个养了24年的孩子。
尧静转过身,眼里有些湿润。
“卫国,说不定冬夏真能治好他。”
安冬夏静静等待的功夫,门轻轻敲响。
裴轻舟走进来。
“冬夏,你还没吃吧,我刚忙完。”
陆敬尧缓缓睁开眼,“拔了。”
“还有十分钟,很快……”安冬夏看着病房里的挂钟。
不等她说完,陆敬尧上手就要拔,安冬夏上去按他的手,却被粗鲁地挥开。
裴轻舟抿唇扶住安冬夏,“敬尧,你干什么?”
陆敬尧开始发笑,笑声越来越大。
尧静跟陆卫国赶紧走进来。
“敬尧……”尧静刚想问,却又想到陆敬尧的交代,后半句被咽了下去,“冬夏,拔了吧……”
安冬夏凑上前,快速拔针。
“我明天再来。”
陆敬尧脸上浮起痛苦之色。
“走!”
裴轻舟觉得陆敬尧简直是发小孩脾气。
“敬尧,冬夏不欠你什么,你不能这么对她。”
安冬夏摇摇头,制止裴轻舟继续说下去。
“阿姨,我先回去了。”
尧静欲又止,只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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