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也走到她身边,望着同一轮月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啊。也不知小桉此刻在何处,是否安好。”
她始终放心不下那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弟弟。
谢青釉温声安慰:“苏师妹不必过于忧心,俞师弟修为高深,自有分寸。”
“明日还需早起,诸位都早些歇息吧。”
四人各自选了相邻的厢房。
李沉鱼合上那扇厚重的红漆木门。
厢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满室流光溢彩的玉器与华贵陈设。
她在铺着柔软锦缎的床边坐下,心念微动,那面古朴的铜镜便出现在她手中。
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其内里蕴藏的一方小小空间。
她开始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几个小巧的白玉瓶,上面贴着李潇亲手写的标签。
极品金创药、百毒辟易丸、清心丹……
一盒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香膏,标签上写着防晒润肌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吾鱼宝肤嫩,烈日下需仔细”。
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蜜饯果子,一看就是莫然师兄偷偷塞进来的。
东西一样样被取出,在床上堆起一个小堆。
每拿出一件,李沉鱼的动作就慢上一分。
她拿起那盒防晒膏,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字迹。
眼前仿佛看到李潇那张总是带着点讨好和紧张的脸,听到他絮絮叨叨的叮嘱。
宿主,你爹真是把你当眼珠子疼。
这准备的,比老妈子还细心。
李沉鱼没有回应系统。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饱含着笨拙而真挚关怀的物品,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早已被刻意遗忘的现代记忆,如同沉渣般翻涌上来。
那个永远弥漫着劣质烟酒和霉味的家。
那个男人,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喝醉了就像换了个人,拳头、皮带、酒瓶,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都会变成凶器,落在她瘦小的身体上。
骂她是赔钱货,是拖累。
母亲懦弱的哭泣和阻拦,最终换来更多的殴打。
她缩在角落,浑身疼得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别打了,快停下吧,我要死了……
十岁那年,父母终于离婚,她像甩掉一个巨大的垃圾一样被判给了母亲,从此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她本该觉得解脱,但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个地方,破了一个洞,呼呼地漏着冷风。
缺失的父爱,是她两世为人,都无法说的隐痛。
可现在。
李沉鱼拿起一瓶金创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瓶似乎都染上了温度。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处境里,她却意外地得到了另一份截然不同的父爱。
李潇的溺爱毫无原则,甚至有些可笑,他总是急吼吼笨手笨脚地想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受一点委屈。
就像在弥补什么,又像是本能地想要倾注所有。
这份爱,沉重,温暖,让她无所适从,又让她贪恋。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她手背上。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物品一件件仔细地收回铜镜空间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心里那个破洞,似乎被这笨拙而滚烫的关怀,悄悄填补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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