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刚踏出白光城,大地便剧烈震颤。远处,一头百丈高的巨兽从地底破土而出,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双眼赤红如血,獠牙间滴落着腐蚀万物的毒液。它的咆哮震碎了刚升起的阳光,阴影如潮水般向白光城蔓延。
“妖兽!”白光惊呼。
那巨兽名为“噬名兽”,它吞噬的不是血肉,而是名字。它张大巨口,发出诡异的吸力,城门口几个刚恢复记忆的人瞬间目光空洞,他们的名字被硬生生抽离,人还在,却已不记得自己是谁。
苏寒怀中的银花骤然暴亮,十二样信物同时震颤,发出鸣响。他来不及多想,将风、土、光三样信物举过头顶,银花的光流入信物,信物流入苏寒口中。
他唱出了第一声。
那歌声无形,却如巨浪撞上噬名兽的鳞甲。巨兽吃痛,退了一步,但随即更加暴怒,尾巴横扫,将白光城半面城墙拍成齑粉。
“苏寒!”白光喊道,“它记得所有人的名字,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名字!它是个空壳!它吞噬名字,是为了填满自己!”
苏寒明白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歌声变得更加高亢。银花在他怀里剧烈脉动,像是在呼应。他唱的不是别的,正是所有人的名字,
“你叫土。她叫地。他叫云。你叫风。我叫苏寒。你叫白光,你叫小白。”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柄剑,刺入噬名兽的身体。巨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它吞噬的名字从它体内涌出,化作点点星光回到那些失名之人的身上。他们的眼神重新有了光。
噬名兽在缩小,从百丈缩到十丈,从十丈缩到一丈。最后,它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它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它开口了,声音像一个孩子,
“……我叫什么?”
苏寒蹲下身,将银花放在它面前。银花的光流入它的身体。小兽的黑色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柔软的肉色皮肤。
“你没有名字。”苏寒说,“但你可以有。”
小兽看着他。
“你愿意跟着我们走吗?”苏寒问,“还有四座塔。”
小兽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跳上了苏寒的肩膀,蜷在他脖子旁边,像一条黑色的围巾。
“你叫影。”苏寒说。“光与暗之间,你是影。”
小兽闭上了眼睛。它有了名字。
“走吧。”白光说,“还有四座。”
苏寒转身,走向北方。身后跟着几千个人。影趴在他肩上,银花在他怀里脉动。巨树在远方脉动着。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路很长。但苏寒不急。他有名字。他记得。而且他有光。
,还有影。
苏寒走了七天。第八天,他看见了一座城。但这座城不在北方。它在天上。一座漂浮在云端之上的城。城墙是云的,塔是云的,就连街上的人也是半透明的,像雾气凝成的人形。
“云城?”苏寒问。
“不。”白光说,“这是雾城。雾城的守灯人叫雾。他是第一代守灯人的第二个儿子。他自愿守灯。他不记得所有事,但他记得一件事,他记得他忘了一个人。但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