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似乎怕她没听清,很贴心地蹲下身。
“是我,师妹。”
陈无极细细地打量着地上的人,脸上掠过一丝轻微的失望之色。
毒药使孙若梅面部的肌肉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排列,他看了片刻,看不清那抽动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原因。
孙若梅用尽全力仰起头,颈上筋节暴突,她的双眼,也几乎已经瞪裂。
血又流了出来。
“……你……”血堵在喉咙,她不得不一次次吞回去,说不出一句整话,憋得面如猪肝。
陈无极道:“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的意思。”
顿了顿,他道:“师妹――我叫这个称呼,也习惯了,但还是得要你知道,你真正的师弟,十九年前八月,葬在了龙溪川口。”
孙若梅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动静。
陈无极目光微闪,道:“不要劳神开口,你伤势太重,还是我来说罢,我晓得你想问些什么话。”
他略一思忖,试探着道:“其中一件必定是关于当年十方谷夜袭,对不对?”
刚说一句,看了孙若梅一眼,慌道:“侧躺为好。”伸手扶了一把,又扣指在她咽喉一击,道:“你先不要打断我。”
将人贴墙安置好,他接着道:“阿梅,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忧会不会给你识破。”他笑了一下,道:“好在,你一向都并不擅长看人。”
他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
“你只看眼前的是不是人。”
孙若梅伏在地上,完全说不出话来,看来已平静了不少,伸手在地上划动。
陈无极任她动作,犹自喃道:“你不懂得看人……”
“说到哪儿了?”他好似睡梦方醒,轻轻一抚掌道:“哦。对了――”
“说之前,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明白:我虽一定要杀了你,却并不只是为了仇恨。”
“虽然我以前不懂。”他道:“我不明白管大哥、小方、苦海……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们的朋友。”
“可是我后来想通了,你们也没有错。”
他若有所思地道:“错的是这个世界。”
他低头,微微一笑:“你们看不得人与妖亲近,因为在你们眼里,人是高贵的――就像一副名画,溅上了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