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她,其他人这顿饭吃得就好了。
闵鹏举倒还好,只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也陪着说上几句话,显得十分温和无害。
向景山却有些食不知味,一直在琢磨江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现在见了真人,向景山已经没了轻视的想法。
刚刚一直没空细想,如今空下来了,他才恍然,从头到尾他们一群人都在被这个年轻后生牵着鼻子走。
一环扣一环,从头到尾他们都在跟着她的节奏走。
庄调则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实在是不清楚曾坻那家伙把事办得如何了。
其他作陪的官员更是战战兢兢,连筷子都不敢多伸,生怕发出声响,引来那位笑面参议的注意。
曹扎夫妇更是全程精神紧绷,回答问题时字斟句酌,一顿饭吃得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捱到饭毕,江停用茶水漱了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赞道:“曹主事,嫂夫人真是持家有方,这饭菜可口,家中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位贤内助啊。”
曹扎连忙谦逊,心中却因这夸奖愈发忐忑。
江停站起身,对闵鹏举等人笑道:“闵大人,向大人,庄大人,饭也吃过了,天色不早,我等也该回去了,就不多打扰曹主事一家了。”
众人闻,皆是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一行人告辞离开曹家,沿着来路往回走。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甚至有官员开始主动和江停交谈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务。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一直和人聊着天的江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跟在官员队伍末尾依旧心有余悸的曹扎笑道:
“曹主事,今日真是多谢款待了。”
“看你家境殷实,夫人贤惠,想必平日里为官也是清廉自守,善于经营,这才能有此家业吧?真是让我等羡慕。”
曹扎被吓了一跳,突然听到夸奖的话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更加害怕起来,他小跑着上前,连忙躬身:“参议大人过奖了,卑职……卑职只是恪尽职守,不敢有违圣人之训……”
“诶,曹主事过谦了,”江停笑容温和,话锋却在不经意间陡然一转,“像曹主事这样既能打理好家业,想必于公务上也定然是管理有方,条理分明。”
“正好,我等回城也要路过你管辖的粮库吧?”
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左右顺路,不如就请曹主事带我等进去看看?”
“也好让我这个初入官场的新人,见识见识曹主事是如何将分内之事,打理得如同家中一般井井有条的。”
“本官也好学习学习,回去将我那参议司的库房文书,也好好规整一番。”
她笑容依旧灿烂,语气依旧温和。
但这一刻,曹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若非旁边同僚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闵鹏举、向景山等人的脚步也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原来……吃饭是假,闲聊是假,所有的一切都是假,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刻,图穷匕见。
她要看的,既不是什么永济渠的账本,也不是曹扎等小喽啰的取财之道,而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的——仓库虚实。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江停这看似随意的话猛地沉了下去,此刻惶恐之人除了曹扎又增加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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