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晨钟又起,这次却如清泉注入心田,洗去了所有滞碍。我怔立雪中,仿佛第一次真正听见了钟声,第一次真切感到了雪粒的冰凉——这耳闻目睹、肌肤相亲,竟不再是指引我东奔西突的缰绳,而成了此刻与天地素面相见的真实通路。
回到案前,天光已悄然漫上窗棂,那盏孤灯显得暗淡而多余了。昨夜墨污的经卷摊在晨光里,污点赫然。我重新执笔,却不再执着于墨痕的完美无瑕。笔尖游走,不是追逐字字珠玑的功德,亦非畏惧尘念复生的恐惧;它只是应着腕底的自然流转,如竹帚扫雪,一笔一笔,拂拭着心地上此刻的方寸之雪。
当第一缕朝晖斜射入窗,静静铺在未干的墨字上。字迹或许不够端严,却仿佛带着雪后清冽的呼息。我忽然彻悟:耳鼻口舌的撩拨,情欲嗜好的驱驰,并非牢笼本身——我们是被自己对这些牢笼的恐惧与憎厌,层层禁锢于无形的机械之中。
唯有当一念回光,照见这些“桎梏”与“机械”本无实体,不过是我们心中自造的妄影,那盏内在的明灯才真正得以点燃,足以照亮浮生所有宴寂或混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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