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歪歪扭扭的天平在荷花池里漂了三天。阿月每天蹲在池边看着它,怕它翻,怕水滴掉下来,怕裂缝裂开。但它没有翻,水滴没有掉,裂缝也没有裂。它就那么漂着,两边的盘子一样高,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一片树叶。
第四天早上,阿月发现天平的左边盘子沉了一点。不是水滴变重了,是盘子下面多了一滴水。那滴水是从池子里爬上来的,自己爬上来的,顺着天平的腿爬上去,钻进左边的盘子里,和水滴挨在一起。两滴水并排躺着,像一对双胞胎。右边的盘子还是空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但它里面的红光闪了一下。阿月看得很清楚,那道红光闪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好奇。
他跑去告诉宋峰。“宋大哥,天平歪了。左边重了,右边还是空的。”宋峰正在池边坐着,闻站起来,走到池边蹲下。天平在池中央,左边盘子沉下去一点,右边盘子翘起来一点。那滴水还在,旁边多了一滴。两滴水并排躺着,在晨光里闪着光。他伸手拨了一下水面,天平晃了晃,左边的水没有洒,右边的裂缝也没有掉。他收回手,看着阿月。“它会平衡的。”阿月点点头,但他不放心,又跑回屋里,刻了一个小小的砝码,放在右边盘子里。砝码很小,比裂缝还小,但它有重量。天平稳了,左边两滴水,右边一道裂缝加一个小砝码,一样高。
宋峰看着那个小砝码,问阿月:“这是什么?”阿月想了想。“信任。我相信它会平衡,所以放了一个砝码。”宋峰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珠子——一半青碧一半灰的那颗,放在天平右边的盘子里,和裂缝、砝码挨在一起。珠子比砝码重,盘子沉下去了。他把珠子拿起来,放回怀里。“太重了。”阿月说。宋峰点点头。“嗯,还没到时候。”
下午,白先生来了。他站在池边,看着那架天平。左边两滴水,右边一道裂缝加一个小砝码,一样高。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右边那个小砝码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砝码是木头刻的,很小,很轻,上面刻着一个字——信。白先生看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砝码放回右边的盘子里。天平稳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峰。“平衡不是靠力量,是靠信任。你相信天劫之力能和水神之力共存,它就能共存。你不信,它就会打架。”宋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光,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两种力量。它们在绕圈,很慢,很轻,谁也不碰谁。他信它们能共存。“我信。”白先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傍晚,雷震从地里回来,看到宋峰坐在池边,走过来蹲下。“平衡了?”宋峰点点头。“还没。但快了。”雷震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磨刀石,递给宋峰。“拿着。石头也能磨石头。”宋峰接过磨刀石,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小,黑黑的,滑溜溜的,中间凹下去一块。他把石头贴在胸口,感受着它的温度。石头是凉的,但它凉得很稳。“雷大哥,你信吗?”雷震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信。泡了二十年水,什么没见过。”他转身走回厨房。
晚上,宋峰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把那颗木头珠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半青碧,一半灰。他把珠子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两种颜色。它们不融合,也不排斥,就那么挨着,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条长凳上。他把珠子放在天平右边的盘子里,和裂缝、砝码挨在一起。盘子沉了一下,又浮起来。不是珠子变轻了,是左边的水多了。左边盘子里又爬上来一滴水,三滴水并排躺着,把盘子压下去了。右边盘子里,裂缝、砝码、珠子,三个东西,但它们的重量还是比左边轻。天平歪了。
阿月从屋里跑出来,蹲在旁边,看着那架歪了的天平。“还差一样。”宋峰看着他。“差什么?”阿月想了想。“差你。你站在右边,它就平了。”宋峰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捧起一捧水,放在天平右边的盘子里。水没有洒,它待在那里,和裂缝、砝码、珠子挤在一起。盘子沉下去了,又浮起来。天平平了。左边三滴水,右边一道裂缝、一个小砝码、一颗珠子、一捧水。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