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核心被安置在碧龙潭底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快的是季节,转眼荷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阿月在门框上划的道道又多了好几道,他已经快够到雷震的肩膀了。慢的是那颗莲子,还在水神剑柄上,生了根,长了须,却迟迟不见发芽。阿月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宋峰屋里,看看那颗莲子有没有变化。今天比昨天亮了一点,明天又比今天亮了一点,但就是不长叶。
宋峰坐在床边,把水神剑横在膝上。剑柄上的莲子温温的,发出淡淡的青灰色光。他伸手摸了摸,莲子在他手心里颤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它不急。”阿月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那颗莲子。“我急。我想看它开花。”宋峰沉默了片刻。“它开过花了。在你心里。”阿月把手放在胸口,那里已经没有莲子了,但有一个浅浅的印记,青灰色的,像一朵小小的花。莲子走了,花还在。他笑了。“对,它开过了。”
雷震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油烟飘满了整个院子。阿月跑进去,蹲在灶台边。“雷大哥,今天吃什么?”雷震头也不抬。“红烧肉。你爱吃。”阿月咽了咽口水。“多放点糖。”雷震看了他一眼。“你牙还要不要了?”阿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要。但也要吃糖。”雷震没再说话,往锅里多加了一勺糖。
林婉儿和星漪乙在院子里晾衣服。被单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风一吹,鼓起来,像一面帆。阿月从被单下面钻过去,又钻回来。“母亲,姐姐,你们看不见我。”林婉儿笑了。“看不见。”星漪乙也笑了。“看不见。”阿月钻了好几个来回,直到被单晾完了,他才停下来,坐在石桌旁,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要刻一个太阳。太阳怎么刻?他想了想,刻了一个圆圆的,光光的,边上刻了几道光芒,像小孩子画的太阳。刻完了,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天上的真太阳。真太阳很亮,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笑了。
下午,白先生来了。他站在荷花池边,看着那株银白色的荷花。“它还开着。”宋峰站在他身后。“嗯。”“仙界核心在碧龙潭底安了家,水脉恢复得很快。再过几年,那些裂缝就会彻底愈合。”宋峰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水脉里的灵气比以前浓郁了许多,不再是稀薄的、混杂的灵气,是纯净的、温和的仙灵之力。那是仙界核心在滋养水脉,水脉在反哺人间。他用指尖拨了一下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会好的。”
秦老大夫在屋里看书。阿月跑进去,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本书看。书名是《伤寒论》,字很多,密密麻麻的,好多他都不认识。秦老大夫一个一个告诉他,麻黄、桂枝、杏仁、甘草。阿月一边认一边记,记性很好,讲过一遍就记住了。秦老大夫看着他,捋着胡子笑了。“你这孩子,学医的好苗子。等你看完这本书,师父教你把脉。”阿月抬起头。“把脉能看出什么病?”秦老大夫说:“什么病都能看出来。心肝脾肺肾,气血阴阳寒热虚实,都在脉里。”阿月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阿月坐在林婉儿和星漪乙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姐姐。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母亲,姐姐,你们都在。”林婉儿点点头。“都在。”星漪乙也点点头。“都在。”阿月给她们各夹了一块肉。
吃完饭,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阿月跑到荷花池边,蹲下来,看着水里的月亮。月亮在水里晃来晃去,像一块银白色的年糕。他伸手摸了摸,水荡起来,月亮碎了,又合起来。他玩了一会儿,笑了。
宋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阿月,你想去碧龙潭看看吗?”阿月抬起头。“看什么?”“看仙界核心。它在潭底亮着,像一盏灯。”阿月想了想。“想。但我想和大家一起去。”宋峰点点头。“好。明天叫上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