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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孤,言出必践。

“可是……我派去的人发现皇城司的人不少,根本没有办法救出杨国公。”魏若白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我当时……别无选择。”

“可是……我派去的人发现皇城司的人不少,根本没有办法救出杨国公。”魏若白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我当时……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杨国公,绝不能活着落入夏明澄手中!绝不能让他成为夏明澄要挟、甚至招揽军侯系的筹码!否则……军侯系各地军帅,很可能被迫或受蛊惑,倒向夏明澄。那样,太后和明伦殿下,将毫无胜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痛苦:

“所以,杨国公……只能死!死在天阳城,死在夏明澄‘请’走他之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的死,彻底钉在夏明澄头上!才能激起军侯系对夏明澄的滔天恨意,才能让他们……别无选择地,站到我们这一边!”

“至于杨国公身边那位武功高强的老管家……”魏若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他发现了我们灭口的行动。所以……他也只得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苦笑,似嘲弄,似悲哀:

“只是……我千算万算。石宁……那个前大夏的五军都督府都督,因战败被夏明澄革职,没事却调查起了这个事,他把调查到的真相传了出来……”

魏若白说完,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田进死死瞪着魏若白,他虽不是军侯系出身,但也是大夏曾经的将领,对杨国公也是相当敬重的。

周兴礼面沉如水,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

洛天术眉头微蹙,看着魏若白,眼神中有审视,也有几丝难以喻的感慨。

严星楚……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的眼神,锐利如剑,冰冷如霜,死死锁在魏若白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怒火、痛楚,以及……滔天的杀意!

帐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无声的杀意冻结了。

良久,严星楚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这么说……是你,自作主张。与吴太后……无关?”

魏若白迎着他sharen般的目光,坦然点头,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尽的苍凉与释然:

“无关。事后我回到平阳,将此事禀报太后。她……痛斥于我,说我行事太过,不该对杨国公这样的忠直老臣下手。她……是真心怪我的。”

严星楚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肉,看穿他的灵魂,判断这话的真伪。

“魏若白!”田进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愤怒,“你……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算计!杀了杨国公,嫁祸给夏明澄,逼得军侯系老一辈将领,不得不跟着吴砚卿造反!你……你简直……”

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猛地别过头,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魏若白只淡淡瞥了田进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他重新看向严星楚,仿佛田进的怒吼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洛王,”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方才您说,若我据实相告,便以吴溪县为太后与皇上封邑。此话……可还作数?”

严星楚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尽是杀意,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死死盯着魏若白,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但是,你——得——死!”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带着恨,砸在魏若白心头。

魏若白却像是早已料到,甚至……仿佛一直在等待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彻底解脱,了无牵挂的笑容。

“洛王果真是……性情中人。”他轻轻喟叹,“看来,洛王是打算……将在下留在此处了?”

“不错!”严星楚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此刻沸腾的杀意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答应你的事,你不用亲自回去传信!孤会派人,将消息和条件,原原本本送到平阳,送到吴砚卿面前!是否要顽抗到底,让她自己选!”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着魏若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至于你……杀了杨国公,害死钱管家,挑动天下兵祸,多少将士因你而死,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你——万死难赎其罪!今日,你别想再踏出此帐半步!”

田进、周兴礼、洛天术也同时站起,帐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

魏若白却安然坐着,甚至抬手,又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

“洛王要留我,我自然走不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只是,洛王有没有想过……我若死在这里,或者回不去,关襄城里的韩千启,会如何?”

严星楚眼神一凝。

魏若白继续道:“韩兄性情刚烈,我若不能回去。届时,他定然会率领关襄七万将士,二十万百姓,死战到底,与城偕亡。”

他抬起眼,看着严星楚,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时,洛王想要拿下关襄,恐怕就不是接收一座城,而是……要踏着如山尸骨,去捡一片焦土了。关襄二十万军民的命……洛王,真的背得起吗?”

田进脸色一变,想要反驳,但却一时语塞。

韩千启的脾性和关襄的军心,他这些日子早已领教。

韩千启的脾性和关襄的军心,他这些日子早已领教。

魏若白若真的死在这里,韩千启绝对干得出拉全城陪葬的事!那将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鹰扬军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更要背负屠城的恶名!

严星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意与理智激烈交锋。

他恨不能立刻将魏若白千刀万剐,为杨国公,为无数死难者报仇!可魏若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沸腾的杀意上。

为了杀一人,赔上二十万军民?让关襄变成修罗场?让鹰扬军的仁德之名,沾染永远洗不掉的鲜血?

值得吗?

帐内陷入了更加压抑的沉默。炭火似乎也黯淡了。

良久,严星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丝……屈辱的妥协。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立字据。吴溪县,保吴砚卿、夏明伦性命宗族。”

他死死盯着魏若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你回去,劝服韩千启献城!我也给你机会——在我大军入城之后,一天之内,我的人不会动你,也不会刻意追踪你。你最好……躲得远远的,藏得深深的!别让我的人,找到你!能不能逃掉,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后的底线。

不亲手杀他,但也不会放过他!给他一天时间逃亡,然后……天涯海角,谍报司也会将他挖出来!

魏若白听着,脸上那释然的笑容再次浮现,甚至更加明亮了些。

他站起身,对着严星楚,郑重地,长长一揖。

“谢……洛王成全。”

他直起身,等待着。

严星楚铁青着脸,取过纸笔,龙飞凤舞,写下承诺。盖印,对折,扔给魏若白。

魏若白接住,展开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放入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再次拱手,对着帐内诸人,微微一礼。

目光扫过怒目而视的田进,若有所思的周兴礼,神色复杂的洛天术,最后,落在面沉如水的严星楚脸上。

“洛王,诸位,告辞。”

说完,他转身,步履平稳地,向着帐外走去。背影在晃动的灯光和帐帘缝隙透进的雪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异常挺直。

田进急得上前一步:“王上!真的就让他这么走了?!”

严星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魏若白掀开帐帘,即将没入外面风雪中的背影。

他的手指深深扣进扶手木头里,几乎要将其捏碎。

帐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严星楚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喻的暴怒、憋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充斥胸腔。

他需要空气,需要寒冷来冷却几乎要baozha的情绪。

他大步走向帐门。

“王上!”史平跟了上去。

史平、田进、洛天术、周兴礼也连忙跟上。

帐外,雪正紧。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严星楚站定,目光如电,射向魏若白离开的方向。

只见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在亲随的簇拥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来时的路,走向那座被围困的孤城。

雪花模糊了视线,但那背影,却异常清晰。

突然!

严星楚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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