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决定先领证，以后再补办婚礼。

「双方都是自愿结婚的吗？」

「是的。」两人异口同声。

钢印落下，红本本到手，从法律上讲，他们正式成为夫妻。

走出民政局，格温德琳看著手里那个红色的小本本，变得异常激动。

她感觉太不真实了。

一个月前，她还在纽约的救济粮队伍里等死，每天活在恐惧当中。

一个月后，居然来到了遥远的更东方还结婚了，有家，也安全了。

这一切，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之后，两人找了个小饭馆，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陈思哲说等以后再补办婚礼，格温德琳说好，她心里并不在意。

对她来说，领到证就已经是最好的婚礼。

下午，陈思哲带著格温德琳回到他的居所，那是一个六十平米的小两居，虽然不大，但整洁温馨。

陈思哲拿出一张纸，上面列著「新生活必做清单」。

办居住证、练习中文、找工作、了解「贡献权益体系与hcp机制」、参与社区活动等等。

「陈，这个贡献权益体系和hcp」是什么？」格温德琳问。

陈思哲花了一个小时，给她讲清楚了hcp、cp、层级、兑换规则。

格温德琳听得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我虽然没有房产和绿卡，hcp是零，但只要我工作、甚至生孩子，都能赚cp？然后可以用cp提升我和你的共同居住层级？」

「对，你也是可以做贡献，在这个体系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格温德琳开始真正融入东方的「后常态纪元」生活里。

每天早上七点，她和陈思哲一起起床。

她会去所在小区门口的「物资领取点」领免费早餐。

物资领取点设在小区中心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开放，亭子里摆著几个保温箱，社区志愿者负责发放。

回到家里，陈思哲已经洗漱完毕。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豆浆是热的，苹果很脆甜。

格温德琳吃得很香，她边吃边问：「你们这边早餐都是免费的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国家推出的新策保障每个人的基础伙食。」陈思哲说道：「每人每天三顿免费定额，大概保证你不会饿著。不过要想吃得更好，比如想吃牛排、海鲜、

大餐什么的，那就得自己花钱买。」

「那中午和晚上呢？」

「中午在单位吃，单位食堂也是免费的，或者去社区食堂，标准一样。晚上回家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去社区食堂。社区食堂的免费窗口提供基础餐，收费窗口提供升级版，比如红烧肉、清蒸鱼――――」

上午，陈思哲去上班。

格温德琳则留在家里，按照计划学中文。

中午，她去社区食堂吃饭。

免费窗口排著队，但移动得很快。

轮到她了，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餐盘：一份米饭，一份炒青菜，一份番茄炒蛋，一份小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格温德琳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吃著。

旁边桌几个大爷在聊著什么，她听不懂，但从对方表情看，挺惬意的。

食堂里还有几个像她一样的外国面孔，有的在用手机翻译软体点餐，有的已经能用简单中文交流。

吃完饭，她逛了逛社区。

小区里有几个便利店，正常营业。

货架上商品齐全，价格和超市差不多。

她买了两瓶饮料，花了六块钱。

下午，她约了一个中文语伴，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叫小林，在社区群里认识的。

两人约在小区花园见面，练习口语。

小林是个开朗的女孩，英语很好。

她们用两国语混杂聊天，小林教她中文，她教小林英语，两人聊得很开心。

「你们这边生活，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格温德琳问。

「变化很大。」小林想了想说道：「以前我每天刷蚪音、逛街、看电影――――现在的娱乐少了很多，很多服务业类的公司都根据国家规定转型从事生产了，但理解，现在是特殊时期嘛。」

「虽然娱乐少了，但心里踏实。知道国家在全力应对，知道我们有未来。」小林顿了顿，微笑著道：「而且你知道吗？以前虽然娱乐多，但压力也大，找工作、买房、结婚，样样都焦虑。现在反而没那么焦虑了，因为大家都一样，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格温德琳点点头。

她想起自己在纽约的朋友们，现在恐怕连「焦虑」的资格都没有了，正在为生存挣扎，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傍晚，陈思哲下班回来，他带了一袋水果。

「同事送的，他家自己种的。」他把水果递给格温德琳，笑道：「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学了中文，交了一位女大学生朋友，还去食堂吃了饭。」格温德琳微笑著回答，她接过水果又问：「对了，你的工作怎么样？」

「忙。」陈思哲揉了揉肩膀，说道：「坤舆」工程即将进入高峰期，我现在每天加班，不过有加班cp奖励。」

「坤舆工程？」格温德琳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地下避难所工程，正式名称是坤舆计划」，你可以理解为东方版本的诺亚方舟」计划。」陈思哲为她解释道：「全国要建一万五千多个地下单元，每个能容纳十万人左右，我们公司负责部分自动化控制系统。」

「一万五千个？」格温德琳倒吸一口气，「那得多大工程量？」

「emmm――――确实非常大，史无前例，不过我们现在有机器人，很多工作不需要人工。」陈思哲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你看，这是我们公司正参与的项目，有机会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视频里，巨大的地下空间正在掘进。

机器人像蚂蚁一样在洞壁上攀爬，有的在钻孔，有的在安装支护，有的在铺设管线。

整个画面科幻感十足，仿佛在看一部大片。

「现在全国有数以亿计这样的机器人在工作，采矿、建工厂、挖地下城，几乎什么都干。」

晚饭，陈思哲下厨做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格温德琳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笨拙但认真。

两人边吃边聊，和所有普通的年轻夫妻一样。

饭后，他们一起看新闻。

新闻里说，「坤舆」工程进展顺利，已有一百个试点单元完成主体结构；全国机器人保有量再创历史新高；物资储备充足，保障全民基本生活――――

新闻还播了一条国际新闻，是阿镁立卡的新闻，联邦与各州互相指责，部分地区骚乱不减。

格温德琳看著屏幕上的画面，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在混乱中挣扎。

她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是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及时跳出了那艘沉船。

窗外，夜色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宁静。

远处的天际线下，无数机器人和人类正在工作，为那个共同的未来添砖加瓦。

这就是如今东方的后常态纪元生活。

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纸醉金迷，但有希望，有秩序，有归属感。

对格温德琳来说，这已经足够，甚至是以前都不敢想的。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陈思哲带格温德琳去参观他工作的工地，一个正在建设的「坤舆」单元。

――

车辆穿过几道检查站，到达目的地。

当那座工地出现在眼前时，格温德琳的嘴再也合不拢。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宏大的工程。

一座大山被削去了一半，裸露的岩壁上，无数洞口排列如蜂巢。

巨型运输车往来穿梭，每一辆都像一栋移动的房子。

空中，无人机成群结队，像迁徙的鸟群。

地面上，人形机器人排成队列，搬运著各种构件。

而最震撼的，是那个正在掘进的主洞口，宽百米、高五十米的巨大开口，像一张吞天噬地的巨口。

洞口上方，巨大的led屏显示著实时数据：今日掘进进度、已完工人数、安全状态――

.――

「这――――这是你们建的？」格温德琳结结巴巴地问。

「对，这就是我参与的项目。」陈思哲带著几分自豪说道：「这个单元设计容纳十二万人，地下深度五百米，总共二十层，我们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的百分之六十，部分区域已经在试运行，走，我带你去看看。」

他们换上安全装备，乘坐一辆专用车辆进入洞内。

隧道深不见底，两侧的照明灯连成两条光带，延伸到黑暗中。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横向的通道向两边延伸，标注著「居住区」、「农业区」、「能源区」等字样。

在地下两百米处，他们下车，步行参观。

这里是「农业区」的试点段。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层架，每一层都种著各种蔬菜，生菜、白菜、番茄、黄瓜。

led灯模拟著阳光，营养液循环系统无声运作。

几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这是我们的垂直农场」。」陈思哲介绍道：「完全封闭的生态系统，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土壤。依靠led和水培技术，预计可以年产蔬菜5000吨，足够供应这个单元的居民。」

格温德琳伸手摸了摸一片生菜叶子，鲜嫩翠绿，和地上种的没两样。

继续往下，来到更深处的「居住区」样板间。

这里已经完成了几个样板单元，用于展示不同层级的生活条件。

l0层是集体宿舍，每间二十平米，放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公共卫生间、公共淋浴间、公共活动区。简单，但于净整洁。

l1层是家庭套间，每户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有独立卫浴和简易厨房。家具虽然简单，但功能齐全。

l2层更舒适，四十五平米，两室一厅，甚至有个小阳台，虽然只能通过屏幕模拟地面窗外风景。

l3层以上还在建设中，但从图纸看，越来越接近地面上的正常住宅。

「这些――――都是给我们住的？」格温德琳问。

「对，按贡献分配。」陈思哲点点头说：「我现在hcp加cp，大概够l2，等将来你也有cp了，我们合起来，说不定能上l3。

参观结束，他们回到地面。

格温德琳回头看著那个巨大的工程，心中涌起一种震撼：这不是一个避难所，这是一座正在建造的方舟，一艘将载著千万人穿越末日的诺亚方舟。

而她，竟然有幸成为这艘方舟上的乘客之一。

就在这时，格温德琳看向陈思哲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娶我。」她与之对视著，缓缓说道：「你知道吗，在纽约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混乱中。但现在，我站在这里，看著人类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努力，而我也是其中一员。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陈思哲微笑著说道：「不是我给你机会，是缘分，也是你勇敢，你果断，你愿意冒险。换成别人，可能还在犹豫，可能还在等待，而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你学中文，找工作，我继续我的工作，继续为这个工程出力。十几年后，当灾难来临时，我们一起进入地下，一起活下来。然后，等灾难过去，我们再一起回到地面，重建文明。」

「当然，最好的局面是小行星被拦截成功，只不过我们必须要预设最坏的局面，再往最好的结果努力。」陈思哲又补充道。

格温德琳看著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这种幸运并非是因为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而是幸运找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伴侣，一个愿意和她一起面对未来的普通人。

回程的车上，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那些正在建设的地下城入口，像一个个希望的窗口，等待著人们进入。

她不由得掏出手机，打开小红书，发了一条新帖子：

我上岸了，真的上岸了。我在东方，我结婚了，我有家了。这里的工程震撼得让我说不出话，这里的人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姐妹们，如果你们还在犹豫，听我一句劝：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别怕，迈出那一步，你会看到完全不同的世界。

附带了两张配图，一张是她之前拍的结婚证，另一张是刚刚和陈思哲的合影，背景是那个宏伟的工地。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恭喜姐妹！你做到了！]

[太感动了，祝你幸福！]

[我也在准备，希望能像你一样成功！]

[照片里那是什么工程？好震撼！]

[那是东方正在建造的诺亚方舟，听说不止一座，而是一万五千多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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