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开始打坐。闭着眼,把神识沉入体内。丹田里,那颗金丹静静地悬浮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他把神识探过去,金丹颤了一下。不是回应,是习惯。他试着调动灵力,灵力从金丹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还是那么顺,还是那么强。金丹后期,灵力就到这儿了,再多就没有了。他把神识退出来,睁开眼。雾还是那个雾,什么都没变。他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只有白茫茫的雾。他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石头掉进雾里,没有声音。他又捡了一块,扔下去。还是没有声音。他退后一步,坐下来。
第三天,他没看雾,也没打坐。他坐在石头旁边,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画里的人影还是那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他盯着那个人影,盯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个影子上。纸是糙的,墨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觉得,那个人影好像在动。不是转身,是站起来。他盯着那个人影,盯到眼睛发酸,盯到那个人影不动了。他收回手,把画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雾还在,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雾,忽然觉得雾在动。不是飘,是翻,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他盯着那片翻涌的雾,盯着盯着,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山的影子,是门的影子。很大,很高,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用雾做的。门上刻着两个字。那两个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归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雾做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收回手,看着那扇门。门还在那里,半透明的,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散。他想起那块石头上刻的字。道不在门后,在门前。那个人在这里坐了三天,悟了。悟了什么?也许就是这句话。道不在门后,在门前。门后面的东西,他推不开。但门前面的东西,他看得见。他站在门前,门在那里,他在这里。这就是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画里的人影还是那样,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他看着那个人影,忽然觉得那个人影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不是将来的他,是现在的他。他坐在桌前,背对着门。门在他身后,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门在那里。他一直在画那扇门。画了这么多年,画的就是它。他低下头,看着画里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那些线条,不是线条,是门上的符文。他画了那么多遍,今天才认出来。
他把画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那扇雾做的门已经散了,雾也平了,白茫茫的,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门还在那里。不在雾里,在他心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但膝盖疼。每一步都要用膝盖撑着,撑着撑着就软了,软了就想跪。他没跪,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那块石碑前面,看着碑上那两个字。归山。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字是凹下去的。他收回手,转身,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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