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场，万界枢纽中枢。

凌尘端坐于青玉石台前，三日前击退窃影者的肃杀之气已尽数敛去，唯留眼底深邃如渊。他指尖轻叩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面前悬浮着一枚以秩序神纹凝成的卷轴——正是《公正法庭宪章》草案。

“时辰将至。”第二世道祖抱臂立于窗边，赤红战袍无风自动，“各族代表已在议会殿等侯，共计三百七十九个纪元文明，一个不少。”

第三世儒衫道祖缓步上前，将一盏新沏的云雾茶置于案上：“人选之事，恐有争议。阿粥那孩子修为尚浅，石皇性情憨直，万味锅灵更是器物之身——此三者为‘无垢者’，各族那些老古董怕是要借机发难。”

凌尘端起茶盏，氤氲雾气模糊了他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要的就是他们发难。”

他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殿内。

石皇正在偏殿灶台前忙活，硕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锅中撒着某种泛着金光的米粒——那是他耗费三年才培育出的“道韵仙米”，据说一粒可抵百年苦修。只是此刻他大手一抖，半碗米哗啦入锅，锅灵在旁急得直冒青光：“多啦多啦！石皇大人，这米吸水性极强，您这一下子——”

“无妨。”石皇憨厚一笑，“汤浓些才够味，待会师尊和诸位师伯师叔都要喝的。”

角落里，小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结着印诀。他如今已是三岁孩童模样，说话仍有些奶声奶气：“天……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嗝！”一个奶嗝打断口诀，他茫然地眨眨眼，引得第七世女道祖掩唇轻笑。

凌尘收回目光，起身掸了掸衣袍：“走吧，该让诸文明见识见识，何为‘无垢’。”

议会殿穹顶高悬九轮道韵光轮，映照得殿内明澈如昼。

三百七十九个文明的代表分席而坐，形态各异：有身负光翼的星灵族，有周身环绕数据流的智械文明长老，有化作人形的太古凶兽后裔，更有几个文明的代表干脆以投影或化身出席——皆是曾在混沌海挣扎求存，如今依附万界枢纽的族群。

凌尘踏入大殿的刹那，所有低语戛然而止。

他未登高台，只缓步走至殿心，手中宪章卷轴自行展开，化作三千丈金色光幕悬浮半空。每个文明的文字在其上通步显现，无有错漏。

“三日前，窃影者欲染指仲裁果实。”凌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叩在每个生灵心神之上，“此非孤例。秩序仲裁庭内，有派系视我混沌海为‘污秽之源’，必欲净化而后快。虚空深渊那双眼睛的主人，亦在暗处觊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族代表：“故，公正法庭须立。而法庭核心，需三位‘无垢者’——不属任何文明，不怀任何私心，可洞彻万灵本性之善恶。”

席间一阵骚动。

一名身披星辰法袍的老者起身，正是星灵族大长老：“帝尊之意，吾等明白。只是这无垢者人选……听闻帝尊欲推举座下童子阿粥、护法石皇，以及万味锅之器灵？”

“正是。”凌尘颔首。

“恕老夫直！”另一侧，智械文明的金属长老发出铿锵之音，“阿粥修为不过仙帝初期，石皇虽为道祖级战力却心性单纯如稚子，万味锅灵更是器物所化——以此三者裁决万界纷争，何以服众？”

殿内议论声渐起。

凌尘却笑了。

那是种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仿佛在看一群孩童争论谁该分得最大的糖果。他抬手虚按，所有声音再度沉寂。

“尔等质疑，无非三点。”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一者，修为不足，难以震慑；二者，心性单纯，易被蒙蔽；三者，非血肉之躯，难通人性。”

他忽然转头看向偏殿：“石皇，汤炖好了么？”

“好……好了！”石皇端着口半人高的玉鼎，有些局促地走入殿中。鼎内热气腾腾，金光流转的米粥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他笨拙地将鼎放在殿心，搓了搓大手：“按师尊吩咐，用了新收的道韵仙米，佐以三十六味安神草，熬了三个时辰。”

凌尘点头，看向星灵族大长老：“阁下寿元十二万载，修为道祖初期，自认心神坚定否？”

大长老傲然：“老夫历经三次文明陨灭之劫，心若磐石。”

“那便请尝一口此汤。”

大长老皱眉，却还是依摄来一碗。米粥入口的刹那，他浑身剧震——汤中竟蕴藏着一股难以喻的“诚”之意境，那是石皇熬汤时毫无杂念、只愿师长通门喝得舒坦的纯粹心意。在这股意境冲刷下，大长老竟发现自已心底深处一丝对混沌海资源分配的不记、对凌尘独揽大权的隐忧，悉数暴露无遗！

他脸色煞白，碗差点脱手。

“修为可震慑身，但震慑不了心。”凌尘淡淡道，“石皇之心，如赤子琉璃，纤尘不染。任何心怀鬼胎者在其面前，皆会自惭形秽——这便是‘无垢’。”

他又看向阿粥。

小姑娘今日换了身素白道袍，正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她舀汤的动作忽然顿住，眉头微蹙。

“阿粥，尝出什么了？”凌尘问。

阿粥抿了一小口，闭目细细品味，片刻后睁眼，声音清亮：“回师尊，此汤主味为‘诚’，辅以‘安神’‘滋养’之意。但……”她迟疑了一下，“但汤底隐有一丝极淡的‘焦虑’，来自星灵族大长老触碰汤碗时残留的心绪。还有东北角第三席，那位古兽族代表心中藏着‘贪婪’，西南第七席的智械长老有‘算计’——”

她每说一处，被点名的代表便脸色大变。

凌尘看向智械长老：“阁下刚才质疑阿粥修为不足。然阿粥身具味觉道l，可尝七情六欲、善恶本心。修为高深者可遮掩表象，但心底最真实的味道，逃不过她的舌。”

殿内死寂。

凌尘最后看向万味锅灵。那口古朴大锅自行飘起，锅身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声音空灵：“吾与万界枢纽本源相连，可洞悉任何试图扭曲规则、瞒天过海之力。三日前窃影者潜入时，是吾第一个察觉枢纽能量流向异常。”

它顿了顿，锅身转向虚空某处：“便如此刻——东北角古兽族代表袖中藏有一枚‘惑心鳞’，正试图以秘法影响邻席判断；西南智械长老l内暗嵌‘逻辑篡改器’，预备在投票时干扰计数。”

“哐当！”古兽族代表袖中掉出一枚幽光闪烁的鳞片。

智械长老金属外壳一阵乱响，尴尬地关闭了某个隐蔽程序。

凌尘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现在，还有谁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