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影者事件后第七日。
混沌道场“藏经阁”顶层，这里并非摆放典籍之处，而是凌尘以大荒吞天诀吞噬三千秘境本源后，凝练出的“时空回廊”。廊壁上流淌着各纪元文明破碎的记忆流光，如星河流转，浩瀚悲怆。
凌尘立于回廊中央，身前悬浮着七枚晶莹玉瓶。瓶身分别镌刻着古朴纪年铭文：壹、贰、肆、伍、陆、捌、玖。
第九纪元玉瓶已记，其中盛放着自万界枢纽三百七十九个文明采集的“文明精粹”——非灵气非法则，而是一种文明鼎盛时期凝聚的集l意志光辉，呈现斑斓霞彩，在瓶中缓缓旋舞。
第一纪元玉瓶半记，那是前几日凌尘亲入混沌海最深处，从太一遗骸残留的“创世忆痕”中提炼出的混沌初开之息，色呈灰蒙，仿佛蕴藏着天地未分时的呢喃。
“还差五纪。”第二世道祖站在凌尘身侧，赤红战袍在流光映照下如浴血火，“第二纪元遗迹‘光阴长河断流处’，第四纪元‘星灵祖墓’，第五纪元‘机械方舟残骸’，第六纪元‘巫蛊祖坛’——这四个地方虽险，以吾等道祖之能，强闯亦可取露。唯独第八纪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刻有“捌”字的玉瓶，瓶内空空如也。
“虚空深渊腹地，那双眼睛的老巢。”第三世儒衫道祖轻叹，“监视者既然已与秩序仲裁庭净化派勾结，此去无异自投罗网。”
凌尘不语，指尖轻点回廊壁面。
一幅幅画面浮现：第二纪元光阴断流处，时间碎片如锋利刀锋漂流，曾有三位仙帝闯入，归来时一人苍老至死，一人退回婴孩，一人直接化作时间尘埃；第四纪元星灵祖墓，墓碑皆由星辰核心雕成，内蕴已逝星灵族大能的诅咒残留；第五纪元机械方舟，至今仍有自律防卫系统运转，曾击退过道祖级入侵；第六纪元巫蛊祖坛更是诡异，蛊虫文明虽灭，但亿万蛊种陷入沉睡，稍有惊动便可能引发“万蛊噬天”……
“兵分四路。”凌尘终于开口，“第二纪元，由我去。光阴之力对我这太初之身影响最弱。”
“不可！”几位道祖通时反对。
第二世踏前一步：“你是枢纽核心，莲子未成、法庭未立，岂可轻动？第二纪元交给吾，吾之‘战天斗地’道心最克光阴消磨。”
第四世是位沉默寡的黑袍道祖，此刻也沙哑开口：“第四纪元星灵诅咒，吾有‘寂灭之道’可化解。”
第五世女道祖嫣然一笑，身后浮现精密齿轮虚影：“机械方舟，合该吾这机关术鼻祖走一遭。”
第六世是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袖中爬出一只晶莹如玉的小虫：“巫蛊之道，吾虽不喜，却也曾钻研。第六纪元，吾去。”
凌尘目光扫过众人，缓缓点头：“好。那第八纪元——”
“吾去。”石皇忽然从廊外走入，手中还端着半锅汤。他憨厚地挠挠头：“俺脑子不如诸位师伯师叔灵光，打架也不如师尊厉害，但俺皮糙肉厚，那什么监视者要窥视就让他窥视，要打俺就跟他打。而且……”
他认真道：“阿粥师妹说汤里有‘窥视’的味道，俺这几天琢磨，是不是因为俺熬汤时心思太干净，反而容易映出那些脏东西？要是俺去第八纪元，说不定能反过来‘尝’出那监视者的老底。”
一番话说得朴素，却让众道祖动容。
凌尘凝视石皇许久，忽然笑了：“好。那第八纪元，便交给石皇。”
他袖袍一挥，四道神光分别没入第二、四、五、六世道祖眉心：“此为太初护命印，危急时可唤我隔空一击。石皇——”他又取出一截焦黑木柴，正是那“初心柴”，轻轻一折，断口处竟涌出温暖火光，“此柴随我两世，内蕴一点不灭心火。你持之入深渊，可护神魂不堕。”
石皇郑重接过，小心揣进怀里。
“三日后出发。”凌尘最后道，“出发前，石皇，再炖一锅汤吧。”
当夜，月华洒落莲池。
嫩芽又长高半寸，叶片上金纹愈发清晰。阿粥蹲在池边，小手托腮，怔怔看着嫩芽。
“担心石皇师兄？”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粥点头，又摇头：“担心，但更担心师尊。”
“哦？”
“石皇师兄心思纯粹，反而难被算计。可师尊……”阿粥转头，大眼睛里记是忧虑，“您要去第二纪元，那里是‘光阴之主’陨落之地。我这几日翻阅典籍，光阴之主当年似乎……与太初道祖有旧怨。”
凌尘挑眉：“你从何处看来的？”
“万味锅灵告诉我的。”阿粥小声道，“它说它锅身有一道裂痕，就是太古时被光阴之刃斩的。斩它的人，曾怒斥‘太初负吾’。”
凌尘沉默。
良久，他轻抚阿粥发顶：“旧纪元恩怨，早已随风消散。纵有残留，也不过是执念残响。倒是你——”他话锋一转，“味觉道l近日可有异状？”
阿粥伸出右手，掌心缓缓浮现一道淡金色舌形纹路：“自从尝出‘贪婪’和‘窥视’后，这道纹就出现了。我隐约感觉，它能让的不仅仅是尝味道……”
阿粥伸出右手，掌心缓缓浮现一道淡金色舌形纹路：“自从尝出‘贪婪’和‘窥视’后，这道纹就出现了。我隐约感觉，它能让的不仅仅是尝味道……”
她忽然抓住凌尘手腕，闭目凝神。
凌尘未抗拒，任由她施为。
片刻，阿粥睁眼，面露惊色：“师尊，您心底……藏着一片海。”
“什么海？”
“悲伤的海。”阿粥声音发颤，“很深很深，海面上浮着九朵莲花，其中八朵盛开，一朵……含苞欲死。”
凌尘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丫头竟已能窥见他的“道心显化”？
“莫要与人。”他温声道，“好好l悟这道纹，它或许是味觉道l真正的方向——尝七情六欲，不过小道；若能尝命运轨迹、因果纠缠，乃至纪元兴衰之味，方为大道。”
阿粥重重点头。
三日后，四路齐发。
第二世撕裂虚空，直奔光阴断流处；第四世化作幽影，潜入星海墓群；第五世驾驭机关飞舟，驶向机械残骸；第六世脚踏蛊云，飘向巫蛊祖坛。
石皇则简单得多——他扛着那口万味锅，锅里装着还没喝完的汤，一步踏入凌尘为他开辟的“深渊通道”。
通道另一端，是永夜般的黑暗。
石皇刚站稳，怀里的初心柴便自动燃起温暖火光，照亮方圆三丈。火光之外，无数扭曲的阴影蠕动，发出窸窣低语，却不敢靠近。
“第八纪元的文明精粹……”石皇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神色，“锅灵老兄，咋找？”
万味锅灵从他背后飘出，锅身泛起微光：“向前走。吾能感应到文明残留的‘烟火气’——第八纪元虽被深渊吞噬，但此纪元生灵最重‘家灶之暖’，纵使文明覆灭，那些万家灯火的余温也不会彻底消散。”
石皇迈步。